第二卷：基建狂魔
燕九黎离开后的第三天，又来了。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四个随从，每人手里捧着一个漆木盒子，排场比上次大了不止一倍。
苏明薇正在砖窑那边盯着第三座窑的点火仪式。听到通报的时候，她拍了拍手上的灰，面无表情地往回走。阿依古丽跟在旁边，小声嘀咕：“他又来干什么？”
“来者不善。”苏明薇说。
王帐内，燕九黎已经等在那里。他今天换了一身正式的朝服，绣着精致的云纹，看起来比上次更像个人样。萧铁穆坐在主位上，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公主来了。”燕九黎笑了笑，“本官给公主带了点心意。”
他示意随从打开盒子。第一个盒子里是一支金步摇，凤尾造型，镶嵌着红宝石。第二个盒子是一匹绸缎，江南最好的丝绸。第三个盒子是一套文房四宝，第四个盒子则是一封密信。
“公主在北凉待了这么久，应该知道自己的身份。”燕九黎开门见山地说，“这些是燕朝的一点心意，也是提醒公主，您身上流的是燕朝的血。”
苏明薇面色不变：“本公主当然知道。”
“既
然知道，就该明白自己的职责。”燕九黎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北凉现在越来越强，对大燕不是好事。公主应该明白自己的立场。”
苏明薇心里一沉。她知道使臣的意思——让她做内应，出卖北凉的情报。
“使者说的职责，是指什么？”她装傻。
“公主不必揣着明白装糊涂。”燕九黎的笑容淡了，“您是燕朝嫁到北凉的公主，您的根在燕朝。北凉现在有了煤，有了路，还要建窑炼铁，长此以往，必成大患。公主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北凉强大，反过来威胁燕朝？”
“使者多虑了。”苏明薇淡淡地说，“北凉只是一个小部落，就算发展起来，也不足以威胁燕朝。”
“公主真这么认为？”燕九黎冷笑，“您别忘了，和亲的目的是什么。和亲是为了保边境平安，不是为了让北凉壮大的。”
苏明薇沉默了很久。她知道燕九黎说得没错，和亲确实是缓兵之计。但她更清楚，自己现在已经不是纯粹的和亲公主了。她在北凉有煤窑、有砖房、有修了一半的路，还有跟着她吃饭的工人和牧民。
她不能背叛他们。
“本公主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本公主只知道自己嫁到了北凉，就是北凉的人。燕朝那边，自有陛下和大臣们操心。”
燕九黎脸色一沉：“公主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气氛凝固。
萧铁穆始终没有说话，只是坐在主位上，冷眼旁观这场对话。他的手指轻轻敲着扶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燕九黎站起身，走到苏明薇面前，压低声音：“公主，您别忘了，您的身份是假的。云安公主早就病死在送亲路上了，现在活着的人，是谁，我想您心里清楚。”
苏明薇瞳孔一缩。
“您要是乖乖听话，燕朝可以既往不咎，甚至还能帮您掩盖身份。”燕九黎的声音像毒蛇一样冰冷，“但您要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燕朝不客气了。您冒充公主，这是死罪。”
苏明薇攥紧了拳头。
她知道燕九黎说的是事实。她的身份确实是假的，一旦戳穿，不仅她要死，跟她有关的那些人——阿依古丽、莫日根、巴特尔——一个都跑不掉。
但她更知道，她不能妥协。
“使者说的这些，本公主听不懂。”她抬起头，直视燕九黎的眼睛，“本公主只知道，自己现在是北凉的公主，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燕朝要是有什么不满，大可以来北凉理论，用不着在本公主面前耍威风。”
“你——”燕九黎脸色铁青。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帐帘被人一把掀开，萧铁穆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本王的王帐，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撒野了？”
他掀帘而入，目光冰冷地看着燕九黎，身后跟着巴特尔和几个亲卫。
燕九黎脸色大变：“王爷……”
“燕大人。”萧铁穆走到苏明薇身边，看都没看他一眼，“本王的女人，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威胁了？”
苏明薇愣住了。她没想到萧铁穆会突然出现，更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
“王爷误会了。”燕九黎勉强笑了笑，“本官只是和公主叙叙旧。”
“叙旧？”萧铁穆冷笑，“本王在外面都听见了。你威胁本王的公主，说她是冒充的？”
燕九黎额头渗出冷汗：“王爷息怒，本官……”
“滚。”萧铁穆吐出一个字，“别让本王再看见你踏进王帐一步。”
燕九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只能灰溜溜地走了。四个随从捧着盒子跟在后面，连头都不敢抬。
帐内安静下来。
苏明薇看着萧铁穆，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没事吧？”萧铁穆转过身，语气缓和了一些。
“没事。”她摇摇头，“王爷怎么来了？”
“本王不来，你打算怎么办？跟他硬抗？”萧铁穆皱眉，“你知道燕朝在大燕有多少暗探？要是真惹恼了他们，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所以王爷是来救我的？”苏明薇问。
萧铁穆沉默了一会儿：“本王只是不想看到北凉的公主被外人欺负。”
苏明薇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知道萧铁穆帮她，不只是因为她是北凉的公主，更是因为她还有用。
但她还是说了声：“谢谢。”
萧铁穆没说话，只是转身往外走。走到帐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那些盒子里的东西，你留着吧。”
“？”苏明薇愣了一下。
“反正扔了也是浪费。”萧铁穆丢下这句话，掀帘走了。
苏明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帐门外。
巴特尔凑过来，小声问：“公主，那些东西怎么处理？”
“收起来吧。”苏明薇叹了口气，“不要白不要。”
阿依古丽走上来，担心的看着她：“公主，那个燕九黎会不会把您身份的事说出去？”
“会。”苏明薇说，“但他现在不敢。”
“为什么？”
“因为王爷刚才的表现，让他不确定王爷到底知道多少。”苏明薇看向帐外，“燕九黎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最会权衡利弊。在没搞清楚王爷的态度之前，他不会轻举妄动。”
“那以后呢？”
以后……
苏明薇没有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上有烧砖时留下的薄茧。这双手现在能做很多事，但面对真正的权力博弈，还是太弱了。
她需要变得更强。不只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那些跟着她的人。
帐外的风沙依旧，但苏明薇的眼神已经平静下来。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只能走下去。
她转身走向自己的毡帐，那里还有一堆图纸等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