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北冥、白家三族尽数化为飞灰,消散于虚空之中。
三辰圣教的教徒与其余残存修士见状,纷纷想要四散奔逃,可已然来不及。高悬半空的鸿蒙法典骤然展开,万丈金光铺洒开来,一道无边无际的法则结界笼罩全场,将所有人尽数锁困其中,无人能够脱身。
结界成型的刹那,法典径直锁定了帝沧溟。
金色的罪状大字凌空浮现,昭告诸天:
【罪人:帝沧溟】
为炼制三辰圣教杀伐兵器,屠戮整个龙族,以龙族血肉神魂作为耗材,血染万古,恨意滔天。
强行夺舍他人身躯,致使无数修士惨死殒命。
身为三辰圣教教主,麾下教徒犯下的所有罪孽,尽数累加于他一身,罪业滔天,当受鸿蒙天罚。
罪状落下,帝沧溟金色眼眸之中掠过一丝惊惧,可惊惧过后,心底又浮起一缕释然。
一旁的帝沧海望着此刻的帝沧溟,眼底翻涌着浓烈的疼惜,还有难以言说的怅然。他跨步上前,伸手一把将帝沧溟紧紧抱住,“我替你扛。”
帝沧溟感受到他眼中流露出来的怜悯,金色瞳孔猛地一缩,只觉得心底被狠狠刺痛。他奋力一把推开帝沧海,语气冷硬桀骜:“本座不需要你的同情!本座做下的事,一人做事一人当,用不着你假好心,滚!”
半空之上,夏清暖望着下方纠缠的两位,开口出声:“师兄,你别管他。你献祭西凉国运,早已陨落受罚,你的因果早已清算完毕。鸿蒙法典之上,本就没有你的名字,你大可置身事外。”
帝沧溟抬眼,望向星光笼罩之中的夏清暖,听见那一声 “师兄”,赤红眼眸温柔看向她:“师妹,可他本就是我的一部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就此消散。”
夏清暖眼中涌上浓浓的担忧,下意识想要上前,可她身为鸿蒙法典的审判者,早已被至高法则禁锢在半空,分毫都动弹不得。
鸿蒙审判一旦开启,便无法中途停止,唯有世间所有罪恶尽数清算完毕,法典才会归于沉寂。
帝沧海不顾帝沧溟的抗拒,再度上前,将他搂入怀中,嗓音满是悔恨:“对不起,我不该抛弃你,不该亲手剥离你。”
正在奋力挣扎的帝沧溟身躯猛地一震。他金色的眼眸望进帝沧海眼底,清清楚楚看见那里面满满的悔恨与歉意。
这本就是他盼的东西。他一直想要的,便是帝沧海承认当年的错,承认不该舍弃自己。可当真听到这句道歉,抬头望见头顶沉沉压下、即将落于己身的灭世天罚,他又再度用力推开帝沧海:“我不用你假好心!”
帝沧海没有退让,强行将帝沧溟融进自己的身躯之内。
“你放我出去!” 帝沧溟厉声挣扎。
“我不放。” 帝沧海的声音穿透神魂,“你犯下的过错,本就有我的一份因果。你即是我,我即是你,又何必这般执拗。”
帝沧溟心底掠过一丝委屈,胸口阵阵酸涩。同源羁绊之下,帝沧海也同样感受到这份酸涩。
帝沧溟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妥协:“好啦,是我的错。我当初不该,不该抛弃你,不该把你剥离。”
帝沧海体内,原本互相排斥的神魂力量渐渐平息,不再抗拒。他轻声说道:“这一次,我放过你。但你记住,下一次你若是再不要我,我绝对不会轻易原谅你。”
话音刚落,第一道紫色灭世雷霆轰然劈落!
帝沧海与帝沧溟神魂相融的瞬间,帝沧海的神魂微微凝实。紫雷轰击而下,神魂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痛楚是过往所有酷刑的百倍不止。
他浑身微微发颤,牙关咬紧,即便承受着这般蚀魂的苦楚,依旧强撑着,嗓音微微打颤,朝着半空的夏清暖开口:“小师妹……”
夏清暖立在半空,眼睁睁看着大师兄的神魂被雷霆不断撕扯碾磨,这般残酷的景象让她不忍直视,缓缓闭上双眼。心口翻涌着无尽的心痛与惋惜,她高声唤道:“大师兄!”
鸿蒙法典本应降下第二道雷霆,可它感知到审判者心底浓烈的悲恸,第二道雷罚的威势,悄然减弱了几分。
雷罚再度落在帝沧海身上,他本就虚淡的神魂,又虚弱了几分。
夏清暖再也按捺不住,被禁锢在半空,依旧竭力匍匐身躯,苦苦哀求:“鸿蒙法典,我求你了,别再劈了!不要再伤我的大师兄!”
她被困于虚空,只能眼睁睁望着头顶,第三道金色雷霆已然凝聚成型,即将轰然落下。
鸿蒙法典微微凝滞片刻,可天道审判不可废止,第三道金色雷罚依旧如期劈落。
轰隆一声巨响!
帝沧海的神魂被雷霆劈作漫天淡淡金光,一点点缓缓消散。弥留之际,他依旧温柔,望着半空的夏清暖,轻声宽慰:“小师妹,我不痛。”
眼见帝沧海的神魂彻底消散,夏清暖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放声嚎啕大哭:“大师兄!”
极致的悲痛撼动了高悬天际的鸿蒙法典。金色卷轴微微停滞一瞬,随即飞快翻动,落至最后一页。
书页之间萦绕起一缕淡淡的鸿蒙紫气,紫气之中浮现出古朴的法则大字:
【念其诚心悔改,心怀救人之善,天罚有情,予其重来之机。】
一缕鸿蒙紫气盘旋而下,裹住帝沧海残存的一缕残魂,化作一道流光,向着远方天际飞驰而去。
一旁的南宫流云,五指紧紧攥起,望着神魂消散的帝沧海,又看向半空悲痛万分的夏清暖,出声提醒:“师妹,你快看卷轴。”
夏清暖泪眼朦胧,凝望着紫气裹挟神魂远去的方向,南宫流云轻声安慰:“大师兄,会活下来的。”
夏清暖怔怔开口,声音带着茫然与不确定:“会吗?”
仿佛是在回应她心底的期盼,鸿蒙法典发出一声低沉嗡鸣,缓缓闭合,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没入夏清暖的识海之中。
禁锢住她的法则枷锁瞬间消散。
心力交瘁、悲恸难抑的夏清暖,失去支撑,身形一软,从半空之中静静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