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陈九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儿的时候,林若诗凄厉的声音突然在墓室里炸响。
“找到了!是喉骨!寻其喉骨,破其铜封!”
林若诗拼命扣着符文上的铜绿,终于看清了最后几个字。
千钧一发之际,陈九借着铜甲尸抬腿甩他的力道,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双脚猛地在墙壁上一蹬。
整个人借力向上一翻,像一只灵猿一样,直接骑在了铜甲尸那宽阔的青铜肩膀上!
铜甲尸没料到这只“虫子”竟然能爬到自己身上,顿时勃然大怒。
那两只粗壮的青铜手臂猛地向上一抡,想把陈九从肩膀上扯下来。
“老烟杆!掩护我!”
陈九死死抱住铜甲尸那长满铜鳞的脖子,双腿夹紧它的胸膛。
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了。
老烟杆这会儿也拼命了,他顾不上身上的伤,从地上捡起半截断裂的铁链,像疯子一样冲上来。
死死缠住了铜甲尸挥舞的一只手臂,整个人坠在上面,拼命往下压。
“九爷,快啊!老头子我撑不住几秒!”
老烟杆咬得牙龈都出血了,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陈九深吸一口气,目光死死盯住了铜甲尸的喉部。
果然,在它那被青铜鳞片完全覆盖的脖颈处,喉结的位置,有一块比其他地方稍微凸起、颜色也略深的青铜片。
这就是玄阴子当年灌注青铜汁液时,留下的最后封口,也是这怪物一身怨气和尸气无法外泄的锁!
七窍不开,怨气不散!
玄阴子用铜液封死了王守义的所有七窍,最后在喉骨处收尾,硬生生把他憋成了一具满载怨毒的屠夫。
“王千户,大明亡了,你也该安息了。”
“这口怨气,我陈九今天替你出了!”
陈九眼神一狠,直接松开了左手,右手反握五帝铜钱剑。
将体内最后残存的一丝内丹阳气,疯狂地逼入剑尖。
剑身上的铜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声,仿佛随时会崩裂。
“给我破!”
陈九怒吼一声,将五帝铜钱剑像凿子一样,狠狠地倒刺向铜甲尸喉结处那块凸起的青铜片。
第一声是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五帝铜钱剑在巨大的阻力下剧烈弯曲。
陈九的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飞溅。
但他没有停,死死咬着牙,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剑柄上。
第二声,是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那块封锁了王守义数百年怨气的青铜鳞片,在蕴含了陈九纯阳精血的五帝铜钱剑下,终于被硬生生撬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刺耳的漏气声从那道缝隙里传出。
一股肉眼可见的浓黑尸气,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和腥味,如同喷泉一样从铜甲尸的喉咙处狂喷而出。
铜甲尸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痛苦绝望,以及迟到的解脱。
随着尸气大量外泄,铜甲尸身上那层坚不可摧的青铜鳞片,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
变得灰暗斑驳,甚至出现了裂纹。
它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力量像潮水一样从它体内褪去。
它那只被老烟杆缠住的手臂,也无力地垂了下来。
老烟杆被带得一屁股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看着眼前这一幕,又哭又笑:“破了!他娘的,这乌龟壳终于破了!”
陈九不敢大意,他知道尸气外泄只是破了防,要想彻底弄死这怪物,还得补上最后一击。
他抽出卡在铜鳞缝隙里的五帝铜钱剑,翻身从铜甲尸肩膀上跳了下来。
此时的铜甲尸,那双幽绿的眼睛已经开始涣散。
它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仿佛终于感受到了数百年来被青铜禁锢在血肉中的痛苦。
它伸出那双长满铜锈的手,试图去捂住自己正在狂喷尸气的喉咙,却只是徒劳。
陈九冷冷地看着它,眼中闪过一丝悲悯。
不管生前是忠臣还是良将,死后被炼成这种怪物,都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悲哀。
“尘归尘,土归土,去你该去的地方吧。”
陈九从怀里掏出那张早已准备好的,沾满了他精血的最后一张黄符。
这是他目前能画出的威力最大的符箓:破煞血符。
他脚踏罡步,瞬间闪身到铜甲尸面前,将那张血符狠狠地拍在了它不断喷涌黑气的喉咙伤口上。
血符一贴上去,立刻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那些从伤口喷出的黑色尸气,就像是遇到了烈火的干柴,瞬间被点燃。
无形的阳火顺着喉咙的伤口,直接烧进了铜甲尸的体内。
铜甲尸发出了最后一声微弱的叹息,身体内传来一阵爆豆般的炸裂声。
那些和血肉生长在一起的青铜片,在这股由内而外的阳火煅烧下,纷纷脱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最终,那高大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一声闷响,灰尘四起。
这具让众人九死一生、几乎绝望的明代锦衣卫千户所化的铜甲尸。
终于彻底化为了一具没有生气的干枯骨架,静静地躺在了冰冷的地下墓室中。
陈九看着地上的白骨和散落一地的青铜片,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双腿一软,单膝跪倒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滴落在地上。
结束了!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
“九……九爷……”
不远处,赵胖子捂着断掉的胳膊,一边倒吸凉气,一边带着哭腔喊道。
“这回……这回是真的死透了吧?不会再诈尸了吧?”
陈九虚弱地摆了摆手:“死透了!连魂都被烧散了,阎王爷都不收他了。”
听到这句话,赵胖子紧绷的那根弦彻底断了,整个人瘫倒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
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被这接二连三的生死一线给吓的。
林若诗从青铜棺材后跌跌撞撞地跑出来,来到陈九身边。
她顾不上自己满手的鲜血,连忙扶住陈九,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心疼。
“陈九,你怎么样?你的手……”
她看着陈九那双血肉模糊的手,眼眶一下子红了。
“没事,皮外伤!”
陈九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看着林若诗。
“这次真是多亏了你,林大考古学家。”
“要不是你认出那些字,我们今天真得在这儿交代了。”
林若诗摇了摇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这二十年建立起来的科学世界观,在今晚被彻底碾碎。
但在这片废墟上,她看到了一种比科学更真实、更震撼的东西。
那是人在面对未知和恐怖时,拼死挣扎的勇气。
老烟杆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从兜里摸出那根断成两截的旱烟杆,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行了,都别在这儿煽情了!”
“九爷,这地方邪性得很,咱们还是赶紧找出口吧。”
“万一玄阴子那老王八蛋还留了什么后手,咱们这几个残兵败将可不够看的。”
陈九点了点头,在林若诗的搀扶下勉强站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满地狼藉的墓室,又看了一眼那口刻满铭文的青铜巨棺。
玄阴子,这个名字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明朝天启年间就在布局,九棺锁龙,这老东西到底在图谋什么?
师父当年追查到这里,到底发现了什么秘密?
这一切的答案,似乎都指向了那个遥远而神秘的地方:昆仑。
“走吧!”陈九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具白骨。
“这笔账,我迟早会找他算清楚的。”
四个人互相搀扶着,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在黑暗的地下空间里,寻找着通往地面的生路。
而等待他们的,将是一条更加艰难惊险的宿命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