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
顾千印就醒了。
他盘腿坐在床上。
眼睛里没有一丝睡意。
几年的修炼生涯。
让他的睡眠变得很少。
有时候——
甚至可以连续几个月不睡。
——
昨晚。
他一夜没合眼。
不是不想睡。
而是不敢睡。
在敌人的地盘上。
熟睡——
就等于把命交到别人手上。
这种蠢事——
他不会做。
——
顾千印站起身。
走到窗边。
推开窗户。
外面的天——
还是灰蒙蒙的。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封渊城很安静。
安静得有些诡异。
——
不对。
太安静了。
顾千印的眉头。
微微皱了起来。
一座几十万人的城市。
就算是深夜——
也不应该这么安静。
安静得——
像是一座死城。
——
顾千印开启归墟之眼。
朝着窗外望去。
下一刻。
他的瞳孔。
猛地收缩。
——
街道上。
家家户户的门口。
都站着一个人。
不。
不是站着。
是……
跪着。
他们面朝同一个方向。
城主府的方向。
双膝跪地。
双手合十。
低着头。
嘴里念念有词。
像是在……
祈祷?
——
天还没亮。
全城的人——
都在跪拜?
顾千印的后背。
泛起一阵寒意。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信仰了。
这是……
狂热。
深入骨髓的狂热。
红媚到底给这些人灌了什么迷魂汤?
——
顾千印仔细听了一会儿。
他听到了。
那些人口中念的——
是同一句话。
"圣主临世。"
"封渊永生。"
"圣主临世。"
"封渊永生。"
一遍又一遍。
循环往复。
声音不大。
但几十万人一起念——
那股声浪——
像是潮水一样。
朝着城主府的方向涌去。
——
而城主府顶端的那颗巨大黑色晶石。
正在微微发光。
每一声祈祷——
都会有一道微弱的黑色气流——
从那些人的头顶升起。
汇入那颗晶石之中。
——
信仰之力?
顾千印心中一凛。
红媚在收集信仰之力?
她要这些东西干什么?
信仰之力——
说强不强。
说弱不弱。
如果只是普通的信仰——
对仙王级强者来说。
几乎没用。
但——
如果是这种深入灵魂的狂热信仰——
那就不一样了。
几十万信徒的信仰之力汇聚在一起——
足以催动某些……
远古的仪式。
——
婚礼。
墟祖苏醒。
信仰之力。
这三者之间——
一定有什么关联。
顾千印的眉头。
越皱越紧。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明天的婚礼——
绝对不是一场婚礼那么简单。
那可能是——
某种献祭仪式。
而那些被邀请来的宾客——
甚至全城的信徒——
可能都是祭品。
——
不行。
必须搞清楚红媚的目的。
不能坐以待毙。
——
顾千印收回目光。
转身走向门口。
他要出去看看。
趁现在天还没亮。
人最少的时候。
去城主府附近探一探。
——
顾千印换上了一身夜行衣。
黑巾蒙面。
气息收敛到极致。
然后——
他推开窗户。
悄无声息地掠了出去。
——
封渊城的守卫。
比他想象的要松懈。
或者说——
他们根本不需要守卫。
全城都是信徒。
谁会来搞破坏?
顾千印一路潜行。
几乎没遇到什么阻碍。
就摸到了城主府附近。
——
城主府很大。
比南墟城的城主府还要大好几倍。
黑色的宫墙绵延数里。
宫墙上面——
每十丈就有一个守卫。
都是黑甲黑袍。
气息不弱。
至少也是化神期以上。
而且——
宫墙上还刻满了扭曲的花纹。
那些花纹——
隐隐形成了一座大阵。
顾千印能感觉到。
大阵里面——
蕴含着一股恐怖的力量。
硬闯的话——
估计会很麻烦。
——
顾千印躲在一棵大树后面。
观察了很久。
然后——
他的目光。
落在了宫墙的一个角落。
那里——
有一个排水口。
很小。
大概只有脸盆那么大。
而且——
被杂草盖住了。
不仔细看——
根本发现不了。
——
排水口。
应该能通到里面。
但问题是——
这么小的口子。
他怎么进去?
顾千印想了想。
然后——
他的身体。
开始变得模糊。
维度绘卷——
一念世界。
虽然他现在还做不到真正的一念之间创造一个世界。
但用维度之力——
改变自己的身体形态。
还是可以的。
——
顾千印的身体。
像水一样流动起来。
然后——
他缩小成了一条小蛇的样子。
悄无声息地——
钻进了排水口。
——
排水口里面又黑又臭。
到处都是淤泥和污水。
顾千印忍着恶心。
一路往前游。
游了大概几百丈。
终于——
他从另一边的出口钻了出来。
——
出口在一个花园的假山里。
顾千印从假山后面钻出来。
恢复了人形。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眉头微微皱着。
太狼狈了。
但——
总算是混进来了。
——
顾千印躲在假山后面。
开启归墟之眼。
观察着四周。
城主府里面——
比外面还要大。
亭台楼阁。
水榭长廊。
一应俱全。
但——
所有的建筑——
都是黑色的。
连花草——
都是黑色的。
整个花园里——
看不到一点其他的颜色。
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
顾千印沿着走廊往前走。
一路上。
遇到了好几波巡逻的守卫。
但都被他巧妙地避开了。
他现在的实力。
半步仙王。
加上维度绘卷和归墟之眼。
只要不是仙王级强者亲自出手。
几乎没人能发现他。
——
顾千印一路朝着城主府最深处摸去。
那里——
是城主府的核心。
也是红媚的住处。
——
越往深处走。
守卫就越少。
但阵法——
却越来越密集。
而且——
那些阵法的威力——
也越来越强。
顾千印不得不放慢脚步。
小心翼翼地避开每一道阵法。
——
半个时辰后。
顾千印终于摸到了一座大殿前。
大殿很高。
通体漆黑。
殿门上方。
挂着一块牌匾。
牌匾上写着两个大字——
"封渊。"
——
封渊殿。
应该就是红媚的主殿了。
顾千印躲在一根柱子后面。
观察着大殿门口。
大殿门口——
站着两个守卫。
都是大乘初期的实力。
而且——
殿门上面。
还有一道禁制。
那禁制——
很强。
至少也是仙王级的。
硬闯肯定不行。
——
顾千印想了想。
然后——
他绕到了大殿的侧面。
侧面有一扇窗户。
窗户上面——
也有禁制。
但比殿门上的要弱一些。
——
顾千印伸出手指。
指尖萦绕着一缕混沌之气。
他小心翼翼地——
将混沌之气渗入窗户的禁制之中。
混沌道胎。
万物皆可中和。
禁制也是一种力量。
自然也可以中和。
——
滋滋滋——
禁制发出轻微的声响。
然后——
悄无声息地——
溶解出了一个小洞。
顾千印身形一闪。
钻了进去。
——
大殿里面。
很暗。
没有灯。
但四周的墙壁上——
镶嵌着一颗颗黑色的晶石。
晶石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勉强照亮了大殿。
——
大殿很空旷。
正中央——
有一座高台。
高台上面——
放着一个东西。
一块……
黑色的石头。
封渊石?
顾千印的心脏。
猛地一跳。
他定睛看去。
没错。
就是封渊石。
那块石头——
跟他在墟祖体内见过的一模一样。
通体漆黑。
表面有细密的纹路。
像是血管一样。
在微微蠕动。
——
红媚把封渊石——
放在大殿中央?
就这么明目张胆地?
不对。
不可能。
红媚不可能这么蠢。
把这么重要的东西——
随便放在大殿里。
这里面——
一定有诈。
——
顾千印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
用归墟之眼仔细观察着。
看了一会儿。
他发现了。
那块封渊石——
是假的。
或者说——
是一个投影。
真正的封渊石——
不在这里。
——
顾千印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冲动。
不然就上当了。
——
他继续观察大殿。
大殿的墙壁上——
刻满了壁画。
壁画的内容——
很诡异。
第一幅壁画上——
是一片黑暗的虚空。
虚空中——
有两道身影。
一道是黑色的。
一道是白色的。
它们面对面站着。
像是在对峙。
又像是在……
拥抱?
——
第二幅壁画上——
那两道身影——
合二为一了。
变成了一个……
半边黑半边白的巨人。
巨人的胸口——
有一颗心脏。
一半是黑色的。
一半是白色的。
——
第三幅壁画上——
巨人的心脏——
裂开了。
黑色的一半——
化作了一片黑色的海洋。
白色的一半——
化作了一片白色的海洋。
两片海洋——
背道而驰。
越离越远。
——
归墟与封渊。
顾千印的心中。
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壁画——
画的是归墟与封渊的起源?
归墟和封渊——
本来是一体的?
一颗心脏——
分成了两半?
一半是灭。
一半是生?
——
第四幅壁画上——
黑色的海洋里——
诞生了一个人。
那个人——
看不清面容。
但他的身上——
燃烧着黑色的火焰。
是烬?
——
第五幅壁画上——
白色的海洋里——
也诞生了一个人。
那个人——
是一个女人。
她的身上——
散发着白色的光芒。
是红媚?
——
不对。
不对。
烬和红媚——
是三百年前才认识的。
怎么可能是归墟和封渊诞生的第一个生命?
还是说——
这壁画里的人——
不是烬和红媚。
而是更早的存在?
——
顾千印继续往下看。
第六幅壁画上——
那个从黑色海洋里诞生的人——
朝着白色的海洋走去。
他似乎想要——
找回另一半。
——
第七幅壁画上——
白色海洋里诞生的女人——
迎了上去。
两个人——
在黑白交汇的地方——
相遇了。
他们站在一起。
像是久别重逢的恋人。
——
第八幅壁画上——
两个人——
并肩而立。
他们的身后——
是黑白交织的世界。
看起来——
很美好。
很和谐。
——
第九幅壁画上——
变了。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男人的身上——
开始出现裂纹。
像是要碎了一样。
而女人——
则站在他对面。
伸出手。
像是想要触碰他。
又像是……
在推他?
——
第十幅壁画上——
男人碎了。
碎成了无数片。
散落在黑色的海洋里。
而女人——
则站在白色的海洋边缘。
看着他碎掉的方向。
一动不动。
——
第十一幅壁画上——
女人的身后——
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
很高大。
笼罩在一片迷雾之中。
看不清面容。
只能看到——
他有一双眼睛。
一双……
竖瞳。
——
第十二幅壁画上——
女人转过身。
朝着那道迷雾中的身影——
跪了下去。
——
顾千印看到这里。
已经浑身冰凉了。
这壁画——
到底是什么意思?
归墟与封渊的起源?
烬和红媚的前世?
还是说——
这是一个预言?
——
还有那最后出现的迷雾身影。
是谁?
执棋人?
还是……
别的什么存在?
——
顾千印还想再仔细看看。
忽然——
他的心里。
涌起一阵强烈的警兆。
有人来了!
——
顾千印想都没想。
身形一闪。
躲到了一根柱子后面。
同时——
将气息收敛到了极致。
连心跳都停了。
——
下一刻。
殿门——
开了。
一道红色的身影——
走了进来。
红媚。
她穿着一身红色的长裙。
长发披肩。
脸上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跟顾千印象中的那个封渊之主——
判若两人。
——
红媚走进大殿。
径直走到了高台前。
她看着高台上那块假的封渊石。
嘴角微微上扬。
"出来吧。"她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
但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顾千印的心脏。
猛地一跳。
被发现了?
不可能。
他藏得这么好。
红媚怎么可能发现他?
——
就在顾千印犹豫着要不要动手的时候。
另一个声音——
响了起来。
"你倒是警觉。"
那声音很沙哑。
很冰冷。
像是金属摩擦一样。
——
一个穿着银色长袍的人。
从大殿的阴影里——
走了出来。
银色的面具。
第三只眼的标志。
收容司的人!
——
顾千印屏住呼吸。
一动也不敢动。
收容司的人——
居然也在这里?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自己居然完全没有察觉到。
——
"第三部司命官亲至。"红媚转过身。
看着那个银袍人。
嘴角含笑。
"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司命官?
顾千印心中一动。
上次在墟祖体内遇到的那个司命——
就是第三部司命官。
是同一个人吗?
——
"不用客套。"银袍人声音冰冷,"我来——"
"是为了明天的事。"
"明天的事?"红媚笑了笑,"明天是我大喜的日子。"
"司命官大人——"
"是来喝喜酒的?"
银袍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
他缓缓开口。
"你知道我来干什么。"他说,"大司命有令——"
"封渊石——"
"必须交给收容司保管。"
"你不能用它——"
"来做那些事。"
——
哦?
顾千印挑了挑眉。
有意思。
收容司来要封渊石了?
而且——
听这意思。
收容司是反对红媚用封渊石做什么事的。
那上次司命帮红媚拿到封渊石——
又是怎么回事?
——
"交给你们?"红媚嗤笑了一声,"凭什么?"
"封渊石——"
"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是你们从我手里抢走的。"
"现在——"
"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而已。"
银袍人沉默了几秒。
"三百年前——"他说,"封渊石就已经被收容了。"
"它是墟级收容物。"
"不能被个人持有。"
"更不能被用来——"
"重启墟祖。"
——
轰!
顾千印的瞳孔。
猛地收缩。
重启墟祖?
红媚要用封渊石——
重启墟祖?
为什么?
墟祖苏醒——
对她有什么好处?
——
"墟级收容物?"红媚笑了。
笑得很大声。
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
"你们收容司——"
"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她道。
"什么东西——"
"都想收容。"
"也不看看——"
"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银袍人没有说话。
但他身上的气息——
明显冷了几分。
——
"我再说一遍。"红媚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封渊石——"
"是我的。"
"谁也别想拿走。"
"包括你们收容司。"
"还有——"
她顿了顿。
"回去告诉你们大司命——"
"明天的婚礼——"
"他最好不要来捣乱。"
"不然——"
"后果自负。"
——
银袍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
他缓缓开口。
"你真的要嫁给他?"他问。
"当然。"红媚毫不犹豫地道。
"为什么?"银袍人问,"你明知道——"
"他不是真心的。"
红媚笑了。
笑得有些……
凄凉。
"真心?"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像是在咀嚼什么苦涩的东西一样。
"这种东西——"
"我早就不指望了。"
她说着。
转过身。
看着高台上那块假的封渊石。
眼神里——
闪过一道复杂的光芒。
"我只是——"
"想要一个结果。"
"不管是好是坏。"
"三百年了——"
"我等得够久了。"
——
顾千印躲在柱子后面。
听着这些话。
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是什么意思?
红媚要嫁的人——
是谁?
为什么说——
他不是真心的?
还有——
三百年了?
红媚等了三百年?
她在等谁?
烬吗?
不对啊。
烬三百年前不是把她推下归墟裂隙了吗?
她怎么还会等烬?
还是说——
新郎不是烬。
而是别人?
——
"你会后悔的。"银袍人道。
"后悔?"红媚笑了笑,"我这辈子——"
"最后悔的事——"
"就是认识了他。"
"但——"
她顿了顿。
声音里——
带着一丝决绝。
"就算重来一万次——"
"我还是会认识他。"
"还是会——"
"爱上他。"
——
轰!
顾千印的脑袋里。
像是有一道惊雷炸响。
爱上他?
红媚——
还爱着那个男人?
那个把她推下归墟裂隙的男人?
烬?
新郎是烬?!
不可能啊。
烬不是只有残魂吗?
而且——
上次在墟祖体内——
烬的残魂不是已经消散了吗?
难道说……
他没有消散?
而是被红媚救走了?
不对。
不对。
上次分明是烬自己主动消失的。
还留下了那句"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
顾千印的脑子里。
乱成了一团。
新郎到底是谁?
如果是烬的话——
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红媚等了三百年。
就是为了等烬。
现在烬回来了——
她要嫁给她。
但是——
烬为什么要跟红媚成亲?
他的目的是什么?
还是说——
这根本就是一个骗局?
——
"执棋人不会坐视不管的。"银袍人又道。
"执棋人?"红媚嗤笑了一声,"那个缩头乌龟——"
"他敢出来吗?"
"他要是敢出来——"
"三百年前他就出来了。"
"也不会——"
"让我们走到今天这一步。"
银袍人沉默了。
——
过了很久。
他才缓缓开口。
"好自为之。"他说。
说完。
他的身形——
渐渐变得模糊。
然后——
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
大殿里。
只剩下红媚一个人。
她站在高台前。
看着那块假的封渊石。
久久没有说话。
灯光下。
她的背影——
看起来有些孤单。
又有些……
倔强。
——
"我知道你在。"
红媚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
但却像是一把锤子——
重重地砸在了顾千印的心上。
——
她在跟谁说话?
那个银袍人不是已经走了吗?
难道——
她发现自己了?
顾千印的心脏。
提到了嗓子眼。
他屏住呼吸。
一动也不敢动。
——
"出来吧。"红媚又道。
声音里——
带着一丝无奈。
又带着一丝……
宠溺?
"我知道是你。"
"从你进城的那一刻起——"
"我就知道了。"
——
轰!
顾千印的瞳孔。
猛地收缩。
真的被发现了?
什么时候?
他进城的时候?
那她为什么不早说?
为什么放任他在城里待了一天一夜?
还放任他潜入了城主府?
——
顾千印咬了咬牙。
既然被发现了——
躲着也没用了。
他深吸一口气。
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
——
"你怎么发现我的?"顾千印沉声问道。
脸上还蒙着黑巾。
声音也还是沙哑的。
但他知道——
红媚已经认出他了。
——
红媚转过身。
看着顾千印。
嘴角微微上扬。
露出了一抹……
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猜。"她说。
顾千印没有说话。
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
红媚笑了笑。
也不逗他了。
"因为这个。"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我的眼睛——"
"能看到很多东西。"
"包括——"
"你的灵魂。"
灵魂?
顾千印眉头一皱。
什么意思?
红媚的眼睛——
能看到灵魂?
那她岂不是——
一眼就能看穿所有伪装?
——
"你从进城的那一刻起。"红媚继续道,"你的灵魂——"
"就在发光。"
"在这座城市里——"
"你像一盏明灯一样。"
"想不注意到你——"
"都难。"
——
顾千印沉默了。
灵魂发光?
为什么?
是因为混沌道胎?
还是因为烬的归墟之力?
还是因为……
别的什么原因?
——
"你来干什么?"红媚问。
她的语气很平静。
像是在问一个老朋友一样。
完全没有发现敌人的紧张感。
——
顾千印也平静了下来。
既然被发现了——
那就没什么好躲的了。
他扯下脸上的黑巾。
露出了本来面目。
——
"我来看看。"顾千印道,"封渊之主的婚礼——"
"到底是什么样子。"
红媚笑了。
"怎么样?"她问,"还满意吗?"
"一般。"顾千印淡淡地道。
红媚笑得更开心了。
"你还是老样子。"她说,"一点都不讨人喜欢。"
顾千印没有接话。
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红媚忽然问。
"你要是想杀我。"顾千印道,"早就动手了。"
红媚愣了一下。
然后——
她笑了。
笑得前仰后合。
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
——
"你说得对。"她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我确实不想杀你。"
"不仅不想杀你——"
"我还想请你——"
"帮我一个忙。"
帮忙?
顾千印挑了挑眉。
红媚要他帮忙?
什么忙?
——
"什么忙?"顾千印问。
"明天的婚礼。"红媚道,"我想请你——"
"当我的证婚人。"
——
轰!
顾千印愣住了。
证婚人?
红媚的婚礼——
请他当证婚人?
她疯了吗?
还是说——
这又是一个陷阱?
——
"为什么是我?"顾千印沉声问道。
"因为——"红媚看着他的眼睛。
一字一句地道:
"你是他——"
"最在意的人。"
——
他最在意的人?
谁?
新郎?
新郎最在意的人——
是自己?
顾千印的脑子——
更乱了。
新郎到底是谁?
为什么会最在意自己?
烬?
不对啊。
烬在意的——
应该是红媚才对吧?
还是说……
是别的什么人?
——
"他是谁?"顾千印问。
红媚笑了笑。
"明天你就知道了。"她说。
"现在——"
"保密。"
顾千印盯着她看了很久。
想要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红媚的笑容——
无懈可击。
什么都看不出来。
——
"我凭什么帮你?"顾千印问。
"就凭——"红媚道,"你想知道真相。"
"关于烬的真相。"
"关于归墟的真相。"
"关于——"
"你自己的真相。"
——
顾千印的心脏。
猛地一跳。
关于自己的真相?
什么意思?
红媚知道什么?
——
"明天来参加婚礼。"红媚道,"我会告诉你一切。"
"所有的真相。"
"所有的秘密。"
"你想知道的——"
"不想知道的——"
"我都会告诉你。"
顾千印沉默了。
他盯着红媚的眼睛。
看了很久。
想要判断她是不是在说谎。
但红媚的眼睛——
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什么都看不出来。
——
"好。"顾千印最终点了点头。
"我会来的。"
不管这是不是陷阱。
他都必须来。
因为——
那些真相——
他必须知道。
——
"那就这么说定了。"红媚笑了笑。
"明天中午。"
"封渊广场。"
"我等你。"
顾千印点了点头。
然后——
他转身就走。
没有丝毫犹豫。
——
"对了。"红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千印停下脚步。
但没有回头。
——
"小心收容司的人。"红媚道,"他们——"
"也在找你。"
顾千印的眉头。
微微一皱。
收容司也在找他?
为什么?
他还想问点什么。
但最终——
还是没有开口。
他身形一闪。
从窗户钻了出去。
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大殿里。
红媚站在原地。
看着顾千印消失的方向。
久久没有说话。
——
"你不该告诉他的。"
一个声音——
从大殿的阴影里传来。
声音很沙哑。
很低沉。
——
红媚没有回头。
"我知道。"她说。
"那你还——"
"因为我想让他知道。"红媚打断了他。
"我想让他——"
"亲眼看着。"
"亲眼看着——"
"这一切的发生。"
她的声音里——
带着一丝疯狂。
又带着一丝……
悲凉。
——
阴影里的人。
沉默了很久。
然后——
一道身影——
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男人。
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
脸上——
戴着一张青铜面具。
面具上——
刻着密密麻麻的扭曲符文。
——
他走到红媚身边。
跟她一起——
看着高台上那块假的封渊石。
——
"明天之后——"男人缓缓开口。
声音沙哑得像是磨砂纸在摩擦。
"一切——"
"都会结束的。"
红媚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块石头。
眼睛里——
闪过一道晶莹的光芒。
——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
声音很轻。
像是在梦呓一样。
"一切——"
"都会结束的。"
——
窗外。
天——
开始亮了。
第一缕晨光——
从东方的天际——
照了进来。
落在红媚的脸上。
也落在那个戴青铜面具的男人身上。
——
而此时的顾千印。
已经回到了客栈。
他坐在床上。
脸色凝重。
红媚的话。
像一道魔咒一样——
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
——
"你是他最在意的人。"
"关于你自己的真相。"
"小心收容司的人。"
——
顾千印的拳头。
越攥越紧。
指节都发白了。
新郎到底是谁?
红媚到底想干什么?
还有——
关于自己的真相——
又是什么?
——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明天的婚礼——
将会改变很多事情。
包括——
他自己的命运。
——
窗外。
天——
已经大亮了。
新的一天——
开始了。
而封渊城——
也从沉睡中苏醒了过来。
街道上——
开始有人走动。
叫卖声——
此起彼伏。
一切看起来——
都很正常。
但顾千印知道——
平静的表面之下——
一场巨大的风暴——
正在酝酿。
——
而风暴的中心——
就是明天的那场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