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
顾千印做梦都不会想到。
他会在这里——
在这种情况下——
看到这张脸。
——
银袍人只露了一瞬。
然后——
他就重新戴上了面具。
动作不快。
但顾千印已经看清楚了。
完完全全、清清楚楚地——
看清楚了。
——
"怎么?"银袍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很惊讶?"
顾千印没有说话。
他的拳头——
攥得指节发白。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渗出血来。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的全部注意力——
都集中在那双眼睛上。
银袍人面具后的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
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
刻进了骨子里。
——
"你到底是谁?"顾千印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一样。
银袍人笑了笑。
"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吗。"他说,"第三部司命官。"
"收容司的人。"
——
"我问的不是这个。"顾千印咬着牙道。
银袍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
他缓缓开口。
"你想知道的——"
"是我为什么长这张脸,对不对?"
顾千印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神——
已经回答了一切。
——
银袍人抬起头。
看着高台上正在进行的仪式。
天空中的巨眼——
越来越清晰了。
墟祖的气息——
也越来越恐怖。
——
"你有没有想过——"银袍人缓缓道,"为什么你是混沌道胎?"
"为什么你能融合归墟之力?"
"为什么——"
"这么多的机缘——"
"都会落到你头上?"
顾千印的心脏。
猛地一跳。
什么意思?
难道他的混沌道胎——
不是天生的?
——
"你想说什么?"顾千印沉声问道。
"我想说——"银袍人转过头。
看着顾千印。
"你不是第一个。"
——
轰!
顾千印的脑海里。
像是有一道惊雷炸响。
不是第一个?
什么叫不是第一个?
在他之前——
还有别人?
——
"你是说——"顾千印的声音都在颤抖,"在我之前——"
"还有混沌道胎?"
银袍人摇了摇头。
"不是混沌道胎。"他说,"是……"
"实验体。"
——
实验体。
三个字。
像三把冰锥。
狠狠扎进了顾千印的心里。
——
"你什么意思?"顾千印的眼神——
瞬间变得冰冷。
"字面上的意思。"银袍人道,"收容司——"
"一直在研究完美收容体。"
"而你——"
"是目前为止——"
"最成功的一个。"
——
顾千印盯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冷。
"编。"他说,"接着编。"
"你以为随便编几句话——"
"就能骗到我?"
银袍人也不生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顾千印。
"你信也好——"
"不信也好。"
"事实就是事实。"
"你的存在——"
"从一开始——"
"就是一场实验。"
——
顾千印的拳头。
越攥越紧。
但他没有动手。
因为——
他的心里。
已经有了一丝动摇。
混沌道胎。
万界之印。
先天七极源灵。
维度绘卷。
这么多的机缘——
真的只是运气好吗?
还是说……
真的有一只无形的手——
在背后操控着一切?
——
"你到底想干什么?"顾千印再次问道。
这一次——
他的声音平静了很多。
但平静的表面之下——
是翻涌的惊涛骇浪。
——
"我说过了。"银袍人道,"请你跟我走一趟。"
"收容司——"
"需要你。"
顾千印冷笑。
"需要我?"他说,"需要我做什么?"
"做你们的实验品?"
——
银袍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
他缓缓开口。
"不止。"他说,"墟祖即将苏醒。"
"烬也即将回归。"
"到时候——"
"整个烬土——"
"甚至整个诸天万界——"
"都会陷入浩劫。"
"只有你——"
"能阻止这一切。"
——
"我凭什么相信你?"顾千印问。
"你不需要相信我。"银袍人道,"你只需要——"
"跟我走。"
"到了收容司——"
"你自然会明白一切。"
——
顾千印笑了。
笑得很讽刺。
"你觉得——"他说,"我会跟一个陌生人走吗?"
"而且——"
"还是一个藏头露尾的人。"
银袍人沉默了。
——
过了几秒。
他缓缓开口。
"那就没办法了。"他说。
"本来——"
"想请你走的。"
"既然你不配合——"
"那就只能——"
"带你走了。"
——
话音未落。
银袍人动了。
他的身形——
像是一道银色的闪电。
瞬间就到了顾千印面前。
快。
太快了。
快到顾千印几乎没反应过来。
——
但顾千印也不是吃素的。
九十年的苦修——
不是白练的。
他身形一侧。
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银袍人的手掌。
——
砰!
银袍人的手掌——
拍在了顾千印身后的石柱上。
石柱——
瞬间化作了齑粉。
连渣都不剩。
——
顾千印的瞳孔。
猛地一缩。
好恐怖的力量!
这一掌——
至少也是仙王级的威力。
收容司的一个司命官——
都有仙王级的实力?
这收容司——
到底有多强?
——
"反应不错。"银袍人淡淡地评价道。
"比我预想的——"
"要好一些。"
顾千印没有说话。
他缓缓拔出了万象剑。
剑身嗡鸣。
黑白二气缭绕。
——
"半步仙王。"银袍人打量着顾千印,"加上维度绘卷四阶。"
"还有归墟之眼。"
"实力确实不错。"
"但——"
他顿了顿。
"还不够。"
——
话音未落。
银袍人再次出手。
这一次——
他的速度更快了。
而且——
他的手掌上——
多了一道银色的符文。
那符文——
像是一只眼睛。
跟他额头上的第三只眼标志——
一模一样。
——
顾千印挥剑迎上。
铛——
一声脆响。
顾千印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
手臂发麻。
整个人——
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三步。
——
好强。
比上次遇到的司命——
强太多了。
不对。
上次遇到的司命——
也是第三部司命官。
难道——
不是同一个人?
还是说——
上次他根本没尽全力?
——
"别拿我跟那个废物比。"银袍人像是看穿了顾千印的心思,"第三部有九个司命官。"
"他排第九。"
"我排第一。"
——
九个司命官?
第一部的老大?
顾千印的眉头——
皱得更紧了。
收容司的实力——
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
一个第三部的首席司命官——
就有这么强的实力。
那上面的大司命——
又会强到什么地步?
——
"还要打吗?"银袍人问,"你打不过我的。"
"乖乖跟我走——"
"我可以让你少受点苦。"
顾千印笑了。
笑得很冷。
"打不过——"他说,"也要打。"
"我顾千印——"
"还从来没有束手就擒的习惯。"
——
话音未落。
顾千印主动出手了。
维度绘卷——
一念世界!
嗡——
顾千印的身后——
展开了一幅巨大的画卷。
画卷之中——
山川河流。
日月星辰。
应有尽有。
一个微型的世界——
在画卷中诞生。
——
"维度绘卷。"银袍人点了点头,"四阶·一念世界。"
"不错。"
"但——"
"还不够完整。"
——
他伸出手。
指尖——
亮起一道银色的光芒。
然后——
他轻轻一点。
点在了画卷上。
——
嗡——
画卷剧烈地震动了起来。
然后——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开始扭曲。
崩解。
——
什么?!
顾千印的瞳孔。
猛地收缩。
他的维度绘卷——
被对方一指——
就点碎了?
这怎么可能?!
——
"维度绘卷的本质——"银袍人淡淡地道,"是叙事重写。"
"你以为你在创造世界。"
"其实——"
"你只是在重写一段叙事而已。"
"而我——"
他顿了顿。
"是收容叙事的人。"
——
轰!
顾千印的脑海里。
掀起了惊涛骇浪。
叙事重写?
维度绘卷的本质——
是叙事重写?
那他之前领悟的"一念世界"——
又算什么?
——
"你到底知道多少?"顾千印沉声问道。
"我知道的——"银袍人道,"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包括——"
"你父亲的事。"
——
轰!
顾千印的心脏。
几乎停止了跳动。
父亲?
他知道父亲的事?
——
"你认识我父亲?"顾千印的声音都在颤抖。
"当然。"银袍人道,"不仅认识——"
"我还——"
他顿了顿。
"很熟悉。"
——
顾千印盯着他。
眼神剧烈波动。
父亲。
这两个字——
是他心中永远的刺。
他不知道父亲是谁。
不知道父亲去了哪里。
甚至——
不知道父亲是死是活。
现在——
这个人说——
他认识自己的父亲。
还很熟悉?
——
"我父亲是谁?"顾千印咬着牙问道。
"跟我走。"银袍人道,"到了收容司——"
"我什么都告诉你。"
——
又是这句话。
顾千印的拳头。
攥得更紧了。
他知道——
这可能是一个陷阱。
但父亲的消息——
他拒绝不了。
——
就在顾千印犹豫的时候。
忽然——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从高台方向传来。
——
顾千印和银袍人——
同时转过头。
朝着高台望去。
——
高台上。
仪式——
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红媚站在高台边缘。
张开双臂。
仰着头。
浑身散发着黑色的光芒。
她身上的嫁衣——
已经被黑色的气息浸染。
变得漆黑如墨。
——
而她身边的烬——
不。
那个叫"渊"的男人。
身上的气息——
已经攀升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
他的青铜面具上——
布满了裂纹。
像是随时都会碎裂一样。
——
天空中。
那只巨大的眼睛——
已经完全睁开了。
一道黑色的光柱——
从眼睛里射了下来。
笼罩了整个高台。
——
在光柱的照射下。
烬的身体——
开始发生变化。
他的肌肉——
在蠕动。
他的骨骼——
在咔咔作响。
他身上的气息——
越来越强。
也越来越……
熟悉。
那是——
烬的气息。
真正的烬的气息。
——
"他要醒了。"银袍人喃喃道。
语气里——
带着一丝凝重。
——
顾千印的眉头——
也紧紧皱了起来。
烬要苏醒了?
以这种方式?
被墟祖的力量——
强行唤醒?
——
"不能再等了。"银袍人道。
他转过头。
看着顾千印。
"你可以不跟我走。"他说,"但你必须——"
"阻止他们合二为一。"
"否则——"
"后果不堪设想。"
——
顾千印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银袍人会这么说。
不是要抓他走吗?
怎么又让他去阻止红媚了?
——
"你不抓我了?"顾千印问。
"抓。"银袍人道,"但不是现在。"
"现在最重要的——"
"是阻止墟祖苏醒。"
"墟祖一旦完全苏醒——"
"整个烬土都会被吞噬。"
"到时候——"
"你我都跑不掉。"
——
顾千印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
他点了点头。
不管这个银袍人有什么目的。
至少在阻止墟祖苏醒这件事上——
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敌人的敌人——
就是暂时的朋友。
——
"怎么阻止?"顾千印问。
"打断仪式。"银袍人道,"让红媚的仪式失败。"
"墟祖就会重新沉睡。"
"至少——"
"能再拖一段时间。"
——
"怎么做?"顾千印问。
银袍人指了指高台中央。
"封渊石。"他说,"真正的封渊石——"
"就在高台下面。"
"毁掉它——"
"或者抢走它——"
"仪式自然就中断了。"
——
真正的封渊石在高台下面?
顾千印心中一动。
昨晚他在封渊殿里看到的那块——
果然是假的。
真的封渊石——
被红媚藏在了高台下面。
——
"走。"银袍人道。
话音未落。
他率先冲了出去。
身形如电。
直扑高台。
——
顾千印也紧随其后。
两人一左一右。
朝着高台冲去。
——
"拦住他们!"
高台下的守卫——
终于反应了过来。
大批黑甲士兵——
蜂拥而上。
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
"滚开!"
银袍人冷哼一声。
他手掌一挥。
一道银色的光波——
横扫而出。
——
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响成一片。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黑甲士兵——
瞬间就被银色光波扫成了飞灰。
连渣都不剩。
——
好狠。
顾千印心中一凛。
这个银袍人——
下手真够狠的。
完全不把人命当回事。
——
但他也没多想。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手腕一抖。
万象剑出鞘。
——
一剑开天!
嗡——
一道巨大的剑气——
横扫而出。
将冲上来的黑甲士兵——
劈成了两半。
——
两人一前一后。
势如破竹。
朝着高台冲去。
——
"敢在圣主的婚礼上闹事!"
"找死!"
三道身影——
从高台上掠了下来。
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三个人。
三股大乘后期巅峰的气息。
——
红媚手下的三大护法。
就是他们——
把烛九和老蛇打成重伤的。
——
"你们去对付红媚。"银袍人道,"这三个——"
"交给我。"
话音未落。
他就冲了上去。
独自一人——
对上了三大护法。
——
顾千印也不废话。
他知道——
时间紧迫。
多耽误一秒——
墟祖苏醒的进度就多一分。
他身形一闪。
绕过三大护法。
朝着高台冲去。
——
"想过去?先过我们这关!"
一个护法想要去追顾千印。
但银袍人——
怎么可能让他如愿。
——
砰!
银袍人一掌拍出。
硬生生将那个护法逼了回去。
"你的对手——"
"是我。"
——
顾千印一路冲上高台。
高台上。
红媚站在最中央。
被黑色的光柱笼罩着。
她闭着眼睛。
双手结印。
嘴里念念有词。
在她身边——
烬站在那里。
依然一动不动。
但他身上的气息——
已经强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
青铜面具——
已经碎了一半。
露出了半张脸。
——
那半张脸。
很英俊。
也很苍白。
像是很久没有见过阳光一样。
但顾千印能认出来——
那确实是烬的脸。
或者说——
是一幅画得很像烬的脸。
因为——
那半张脸上——
没有任何表情。
也没有任何生气。
就像一个精致的……
人偶。
——
"红媚!"
顾千印大喝一声。
挥剑就砍。
——
嗡——
剑光一闪。
直奔红媚而去。
——
但就在剑光即将劈中红媚的时候。
忽然——
一道身影——
挡在了红媚面前。
——
是烬。
不。
是那个叫"渊"的男人。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
漆黑如墨。
没有任何感情。
他抬起手。
轻轻一挡。
——
铛——
一声脆响。
顾千印的万象剑——
被他硬生生挡了下来。
用手掌。
空手接白刃。
——
顾千印的瞳孔。
猛地收缩。
好强!
这力量——
至少也是仙王级。
而且——
还在不断攀升。
——
烬的手掌——
紧紧握住了剑身。
黑白二气在他手掌上滋滋作响。
但他的手——
却毫发无伤。
——
"滚。"
烬开口了。
声音很低。
很沙哑。
也很冰冷。
像是从九幽地狱里传出来的一样。
——
顾千印咬了咬牙。
他想拔剑。
但剑像是被焊死了一样。
纹丝不动。
——
"你不是烬。"顾千印忽然道。
他盯着烬的眼睛。
一字一句地道:
"你到底是谁?"
——
烬的眼睛里——
闪过一丝波动。
但很快——
就恢复了平静。
他没有回答顾千印的问题。
只是手掌一用力。
——
咔嚓——
万象剑的剑身——
居然被他硬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纹。
——
什么?!
顾千印的心脏。
猛地一跳。
万象剑——
居然被捏裂了?
这怎么可能?!
万象剑可是融合了七宗罪核心的啊。
虽然不是什么绝世神兵。
但也不至于这么脆吧?
——
"再问你一遍。"烬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滚——"
"还是死?"
——
顾千印咬了咬牙。
他知道——
自己不是这个"烬"的对手。
但就这样退走——
他不甘心。
——
就在这个时候。
忽然——
一道枪影——
从远处破空而来。
目标——
直指顾千印的后心。
——
顾千印汗毛倒竖。
想都没想。
松开剑。
身形一闪。
——
噗!
枪尖擦着他的肩膀飞过。
带起一蓬血雾。
——
顾千印踉跄着退了几步。
肩膀上——
多了一道血痕。
深可见骨。
——
他猛地转过头。
朝着枪影飞来的方向望去。
——
广场的另一边。
一道血色的身影——
缓缓走来。
一身血袍。
一杆血色长枪。
孤傲。
冷冽。
——
天苍!
嗜血枪仙——
天苍!
——
他终于出手了。
——
天苍走到高台之下。
抬起头。
看着高台上的顾千印。
眼神里——
没有任何感情。
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
"我说过。"天苍的声音——
很冷。
也很淡。
"下次见面——"
"我会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