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楚寻吃过粥，从灶台后面翻出一把锄头。锄头年头久了，木柄经年累月被掌心摩挲，泛着温润的亮泽，铁刃蒙着一层薄薄的锈。他拎到墙根的青石上来回蹭，锈屑簌簌往下落，磨出一点冷硬的铁色，才扛起往后院走。
后院不大，满地都是经霜的枯草，茎秆枯成黄白色，脚踩上去，细碎的咔嚓声接连不断。楚寻抡起锄头，一下一下往土里扎。深褐色的泥土被翻掀起来，裹着地底的潮气，盘在土里的草根一并暴露出来。他一边翻，一边俯身捡拾，扯出的草根都丢在地边，慢慢积成小小的草堆。
莎莉从灶台走出来，倚在后院的门框上静静望着，没有上前打扰。冬生一溜烟从墙根跑过来，蹲在地边看他翻地，看不多时，又跑去草堆捡一根枯草根攥在手里把玩，丢开之后，复又蹲回他守着的那株草茎旁。裁缝走出东屋，将一件漂洗干净的衣裳搭在院中的绳上，风轻轻扯了扯衣摆，晾好，便又安静回了屋子。
一垄翻完，楚寻拄着锄头稍作歇息。泥土松散铺开，垄沟理得齐整，粗根都捡净了，只剩零星细碎草屑浮在土表。他蹲下身，捏起一捧土，土质干爽不板结，潮气刚刚好。松开手，尘土顺着指缝落回地里，他直起身，接着翻第二垄。这一垄更长，翻到半途，他停下，把锄头斜靠墙边，蹲下来挑出土里嵌着的碎石，和草根堆放在一处。
不多时，莎莉端来一碗温水，搁在后院门口，没有出声唤他，转身回了灶台。楚寻瞥见那只粗瓷碗，耐着性子把第二垄翻完，才走过去端起喝下，水温刚好。喝完将碗放回原处，继续开垦第三垄。
待到最后一垄收尾，冬生又凑过来，伸手捧起新翻的泥土，在掌心细细搓揉，土末顺着指缝漏回垄上。玩够了，他转身跑回墙根，惦记着他那根草茎。楚寻收好锄头，靠在灶台后侧的墙面上，拍净掌心里的浮土，走到门廊坐下。莎莉过来收起空碗，立在门槛上，望向后方平整的三垄地，深褐的新土在院里格外显眼，看片刻，转身进屋筹备午饭。
饭桌上，粥热气淡了大半。楚寻喝到一半，歇了歇。冬生坐在门槛上，碗搁在膝头，喝粥的声响清亮。裁缝坐在桌边，进食缓慢安静。楚寻喝完，放下瓷碗，照旧将碗沿的缺口朝向门外。
他静坐片刻，起身挪到木架前，取下那本书，翻到最后一页。斜斜从页角牵向书脊的折痕，依旧清晰。他合上书本，放回原处。莎莉默默看着这一切，不问一语，只收拾起碗筷，端去灶后泡在水里。
楚寻走到门口，在门槛坐下，遥遥望着后院。地已经翻妥，静静等着开春，等一场雨，等种子落进土里。他望了很久，双手轻放在膝头，指尖蹭过布衫袖口。细密的针脚被岁月磨得顺滑，和周遭旧布融在一处，再也分不出哪一处是新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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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