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之前,楚寻又去往一趟镇上。这一回他没有在外耽搁,天还未破晓便动身,日暮时分便已然归返。布袋之中多了几包用纸裹起的种子,纸包上写着字迹,他认不全,卖种子的商贩同他交代过,一包青菜,一包萝卜,还有一包豆角。
他将纸包搁在木桌上。莎莉走过来俯身细看,拿起那包萝卜种子,拆开一角,倒出几粒摊在掌心。种子圆滚滚,褐褐色,比芝麻稍大些许。她静静看了片刻,又将种子倒回纸包,仔细折好封牢。
次日清晨,楚寻携着种子来到后院。他把三垄田地重新细细松过土,捋直垄沟,将土中残留的碎石尽数拣出。而后屈膝蹲下身,在垄上挖出一个个浅浅小坑,坑与坑之间,相隔一拃的距离。
冬生蹲在田埂边目不转睛望着。见他挖完一垄,便跑到一旁的枯草堆,拾来一根细树枝,学着他的模样往泥土里戳。只戳出浅浅一个凹痕,便把树枝丢开,又蹲回地边,一动不动。
楚寻将种子一粒粒放进土坑,每一处坑穴放下三四粒,覆上薄薄一层细土,再用手掌轻轻按压紧实。待到三垄尽数播完,日头已然悬在头顶。他直起身,拍落膝头沾附的泥土,回转灶台喝水。
莎莉端出一碗温水放在桌上,又另盛一碗,搁在后院的门槛边。楚寻先饮尽桌上那一碗,再走到后院门口,喝完余下的一碗。温水入喉,身上渗出的薄汗渐渐褪去。
冬生跑到后院门口蹲坐下来,望向那三垄田地。表层铺着新翻的细土,色泽比周遭旧土浅淡许多。看了半晌,他起身奔回墙根,去瞧自己埋下的那截草茎。老茎侧边,已经冒出几簇细小嫩绿的新叶。
约莫十日光景,后院的泥土里冒出了嫩芽。最先破土的是青菜,两片圆圆的嫩叶贴伏在地面,色泽浅淡,叶边还泛着些许微黄。冬生最先发觉,蹲在地边凝望许久,才跑回去唤楚寻。
楚寻走到田边蹲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片嫩苗。叶片薄得脆弱,被触碰便弯下去,缓缓才弹回原状。他便不再去碰,转身回灶台取来水瓢,舀起清水,顺着垄沟缓缓浇灌。水渗入泥土,嫩芽尖凝住一颗颗水珠,在日光下闪闪发亮。
没过多久,豆角与萝卜也相继破土。豆角的芽顶着两片肥厚的子叶,长势较之青菜更为茁壮,叶面覆着一层细细的绒毛。萝卜的幼苗纤细,茎秆微微泛着红。三垄土地渐渐染上绿意,远远望去,褐色泥土间铺开三行整齐的浅绿。
浇水的事,二人不曾商议,却自有默契。楚寻每日清晨浇灌,莎莉便在傍晚前来,一晨一暮,接续照料田地。冬生蹲守田边的时日,比守墙根草茎还要多。有时拿草茎轻轻拨弄土面,有时便静静蹲望着嫩芽,久久不语。
裁缝路过后院门口,驻足望了片刻,不曾踏入田地,看罢便返回东屋。当夜用饭之时,她坐在桌边,抿了两口粥,轻声开口:“地里出得齐。”
莎莉应声:“嗯。”
楚寻没有言语,喝完碗中粥,将碗放下,碗沿缺口依旧朝向门外。裁缝不再多言,食毕便回了东屋。冬生蹲在门槛上喝完粥,把碗搁在地上,急匆匆跑出去看田地。
月色漫过三垄菜畦,嫩芽叶片凝着薄薄一层露水,晚风拂过,茎叶轻轻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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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