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爪獒利爪狠狠扎进腐朽棺木,借着反作用力猛地拧身。
堪堪擦过那具元代高大铁尸挥来的金属爪刃,险之又险躲开致命一击。
碎木屑混着陈年尘土漫天扬起,在昏暗手电光里,如同一团弥漫的灰烟。
它四蹄蹬踏冰冷石面,身形化作一道黑影,飞速窜出。
想要从一具清代官服铁尸的胯下钻过,绕出包围圈。
可另一具身披破烂蓑衣、民国苦力模样的铁尸,早已僵硬横移,死死封死缺口。
锈迹裹缠的铁臂轰然挥下,破风之声沉闷刺耳。
铁爪獒仓促急刹前肢,后肢猛蹬,整个身躯近乎对折,向后猛弹。
堪堪避开重击,可蓑衣铁尸的指尖依旧划开它后腿外侧。
“刺啦!”
坚韧黑毛被撕裂,皮肉外翻,暗红血珠汩汩渗出,瞬间濡湿一片皮毛。
獒犬压抑发出一声痛吼,琥珀色瞳仁凶光暴涨,可躯体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剧痛已经侵入肌体。
它不敢有半分停顿,借着后撤之势再度提速。
在三具铁尸的缝隙之间辗转腾挪,黑影穿梭不停。
耳边全是金属刮擦、朽布撕裂的刺耳声响。
它的速度依旧快得如同鬼魅。
可三具铁尸虽动作僵硬,却步步合拢,包围圈一点点收紧。
留给它辗转闪避的空间,正在不断被挤压。
每一次躲闪,都要付出负伤的代价。
肩侧、后腿、腹侧,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接连浮现。
铁锈与古墓沉积千年的阴秽顺着伤口渗进去,带来一阵阵麻痹刺骨的刺痛。
热血滴落石地,绽开一朵朵暗色血花,转眼便被铁尸的脚步碾得粉碎。
铁爪獒喘息越来越粗重,可攻势依旧凶狠。
死死把三具铁尸的全部注意力锁在自己身上,不让它们靠近石室中央的竖井与那团诡异虚影。
陈九的目光,却早已不再落在角落这场凶险缠斗。
他全部心神,尽数拴在悬浮半空的惨白虚影之上。
越来越多铁尸被吸力牵引,踉跄踏入石室,数量已经达到五六具。
它们体内积攒百年、千年的阴煞死气,如同百川归海,疯狂被虚影掠夺吞噬。
虚影表面残存的一丝幽蓝光晕,彻底被汹涌污浊的灰白彻底吞没。
那些灰白色丝线不再缓缓流转,化作无数受惊的毒蛇,狂乱扭动、冲撞、纠缠。
整团虚影膨胀成一颗光球,内里仿佛灌满沸腾浑浊的秽物。
它散发的吸力场,性质正在悄然蜕变。
不再是漫无目的的大范围拉扯,变得极具指向性,掠夺效率暴涨。
透过那依旧存在、却早已被污染扭曲的灵觉链接,陈九能够“看见”。
一道道肉眼不可见、冰冷粘稠的灰黑气息,正被强行从铁尸躯壳里抽离,汇成条条浊流,源源不断灌入虚影核心。
效果立竿见影。
那些本就行动滞涩的铁尸,踏入吸力范围之后,动作变得更加迟缓和僵硬。
维系它们行动的阴煞动力,正在被飞速掠夺。
一具宋代文士装扮的铁尸,金属利爪抬到半空,足足停滞数秒,才艰难继续挥落。
关节摩擦声断断续续,气力衰败。
另有一具矮壮、铁箍粗重的铁尸,向前猛冲之时脚下踉跄,单膝“咔”的一声跪倒在地。
眼窝内惨绿磷火剧烈明灭,挣扎许久,才勉强重新站起身。
它们依旧向往井口的虚影,可身躯已经被抽空,行动处处受制。
就是此刻!
陈九心脏骤然一缩,一股冰冷决绝的意念瞬间压过所有痛楚。
灵觉深处,那道缠绕灰白污染、刻满灵魂剧痛的链接,因为虚影把绝大部分力量,都放在吸食铁尸的阴气上。
对陈九这边的侵蚀扰动,出现了转瞬即逝的空窗。
往日如同附骨之疽,带来幻痛与精神污染的灰白幻影手臂,此刻感知之中,变得稀薄、孤立。
机会,只有一瞬。
陈九深吸一口气,吸进肺腑的全是墓穴腐朽与铁锈的刺骨寒气。
强行压下喉咙翻涌的腥甜,将体内残存全部灵觉力量——那是摸金秘录传承而来,对天地气机的驾驭本事,此刻已是风中残烛。
他将所有力量尽数收拢、凝聚、压缩。
不去触碰虚影本体,也不硬抗庞大吸力场。
只把自身意识,化作一柄无形的利刃。
将传承赋予的坚韧与决绝全部灌注其中,瞄准链接上那一块污染最厚重、如同毒瘤的节点,狠狠斩落!
没有流光,没有巨响。
可在灵魂感知之中,一声唯有神魂才能听见的撕裂锐响,“嗤——”骤然炸开。
“噗——!”
现实之中,陈九身躯猛地剧震,向前佝偻下去。
一口墨黑粘稠的鲜血猛地喷吐而出,砸落在冰冷石面,滋滋作响,腐蚀出浅浅凹坑。
眼前阵阵发黑,双耳嗡鸣作响。
四肢百骸充斥着被抽空的虚脱,撕裂般的余痛席卷全身,险些直接栽倒在地。
但与此同时,灵觉视野里,那些纠缠不休的灰白幻影手臂,大半瞬间消散。
如同浓雾被狂风驱散。
只剩下一丝微弱却清晰的牵引,那是摸金符本源残留的淡金色意韵。
链接没有彻底切断,可那层厚重污浊的污染外壳,被他以自伤为代价,硬生生斩开剥离。
污染,暂时被隔绝。
虚影也感知到了这来自链接另一端的反噬。
疯狂吸纳阴气的势头猛地一顿。
整颗惨白光球剧烈胀缩,表面翻滚的灰白丝线瞬间紊乱。
它仿佛生出困惑:供给自身的源头,为何骤然变得微弱,消化外部尸傀阴气的进程,也被强行打断。
可这停滞仅仅一瞬。
虚影核心深处,那一点一直被灰白压制、近乎熄灭的幽蓝微光,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亮。
不再是柔和的微光,而是带着领地被侵犯的怒意,凛冽而冰冷。
幽蓝光芒爆发的刹那,硬生生将表层肆虐的灰白,逼开一小块区域。
紧接着,刚刚吞噬而来、混杂各个时代阴煞死气的庞大灰白能量,被幽蓝核心强行统合、扭曲、压缩。
不再用来壮大自身。
而是凝聚成一道污浊不堪的灰白光束。
光束之内,沉浮无数扭曲的人脸与残肢幻影。
它没有射向竖井下方地脉,也没有扑向陈九与林砚。
而是划出一道诡谲弧线,如同活过来的毒蛇,以雷霆之势,狠狠砸向石室角落。
目标,正是那具身披元代将领甲胄,正在和铁爪獒死斗的领头铁尸!
这一击速度快到极致。
那铁尸正扬起金属利爪,要把再度从腿边掠过、吸引它注意力的铁爪獒拍成肉泥,完全没有察觉背后袭来的杀机。
“嗤——!”
污浊光束当头笼罩住它全身。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
光束落下的瞬间,铁尸所有动作骤然僵死,如同被按下暂停。
眼窝内惨绿磷火疯狂闪烁,频率快到极致,仿佛随时会炸裂。
下一瞬,一声诡异刺耳的尖啸从它干瘪胸腔炸开。
混杂金属摩擦、骨骼崩碎与能量躁动,扭曲的声响回荡石室,刺得人耳膜阵阵生疼。
恐怖异变,在它躯体上上演。
肩、肘、腕、膝,所有关节处锈迹斑斑的特制铁箍,在尖啸之中接连爆出砰砰闷响。
内部压力疯狂暴涨,铁箍从内里直接崩裂!
金属碎片混着黑红色的陈年粉末四处飞溅。
可这并不是解脱。
铁箍炸裂的瞬间,它青灰色如皮革般干瘪的躯体,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灌入。
胸膛、四肢、脖颈,以违背生理的姿态疯狂鼓胀。
皮肤被撑得越来越薄,底下扭曲可怖的轮廓隐约浮现。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拼命要冲破这层躯壳,破体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