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枯叶抽打裤腿，沙沙脆响，像一场无声的倒计时。
女人没有被林烬满身的杀意逼退。
她微微抬腕，掌心托着的蓝色晶体漾开幽冷光晕，映亮她苍白近乎透明的指尖。
晶体表层流转的纹路，如同呼吸一般起伏律动，和眼底密布的血丝撞在一起，透出一股近乎病态的专注。
“能量稳定，没有触发式陷阱。”
她嗓音沙哑，像是已经很久没有开口，喉结滚动，带着干涩的摩擦感。
眼皮缓缓抬起，视线越过林烬紧绷的肩头，落在后方苏清身上。
目光清得反常，仿佛一眼洞穿所有伪装。
“我是洛文山教授生前的助手，秦雨。”
空气骤然一凝。
唯有远处草丛里的虫鸣，还在不知死活地聒噪。
老陈连忙上前一步，皮鞋碾过碎石，咯吱一响。
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带着几分被晾在一旁的尴尬。
“差点忘了介绍。秦博士是洛先生最信得过的研究员，专门维护这间安全屋。防卫系统……她持有最高权限。”
说到后半句，他声音放轻，眼角瞟向秦雨，藏着一句无声的疑问。
既然手握最高权限，方才为何不提前关灯撤防，非要让所有人在鬼门关前走一遭？
林烬没有立刻答话。
搭在短刃柄上的手指慢慢松开，重心依旧压在前脚掌，随时可以骤然发难。
视网膜角落，焚骨面板的红色警告已经褪去，数值条回落成平稳的绿色。
没有新的威胁预警。
这只代表两种可能：她暂时没有杀心，或是，她的威胁等级，已经超出面板的侦测上限。
“为什么关灯。”林烬声线低沉，目光扫过吞掉一切的黑暗，像是要烧穿每一处阴影，“为什么不用正常流程解除防御。”
高武时代，断网、切断外部供电等同于自废手脚。
唯一说得通的理由，就是躲避某种他们扛不住的追踪。
秦雨收回托着晶体的手，五指收拢，将那枚蓝色晶石死死攥在掌心，如同攥着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她侧过身，让出入户的通道。
白大褂下摆那块褐色污渍在微光下刺得扎眼，福尔马林的刺鼻气味，顺着夜风又重了几分。
“三小时前，安全屋主控连续检测到多次未授权入侵。”秦雨语速平直，像在宣读一组冰冷的实验记录，“来源层层加密，算法等级，高于‘始祖’。”
“我手动切断外网与外部供电，转入最低功耗的物理隔离模式。灯光熄灭，是备用电源耗尽后的自然结果。”
她抬眼望向二楼那扇碎窗。
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瞎掉的眼，丝丝白烟缓缓往外飘。
“你的方式，效率很高。物理破坏，确实比破解权限更直接。”
听似一句夸奖，字句里却藏着一丝淡淡的调侃，仿佛在评价一个喜欢用蛮力的疯子。
林烬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没有接话。
暴力破解固然干脆，代价是极易暴露方位。
可对方既然早就知道他们会到，藏，已经没有意义。
苏清从林烬身侧绕出来，抬手，微型设备投射出一束冷白光源，直直打在秦雨脸上。
强光扑面，秦雨眼皮都没有颤一下，瞳孔收缩节奏稳定，没有说谎者典型的微表情。
苏清指尖在虚拟键盘上飞快起落，数据流在眼底汇成一道蓝色瀑布。
短短数秒，进度条走完，屏幕弹出一份红色封皮的加密档案。
“查到她的档案，最高保密层级。”苏清压着音量，只传到林烬耳中，语气藏不住震惊，“关联项目——始祖意识容器研究。”
林烬眼神猛地一沉，瞳孔深处窜起一簇火苗。
始祖。
那个垄断武道资源、挖走他骨血、将他逼入绝境的庞然大物。
意识容器。
光是这四个字，就让人后背发凉。
哪里是什么研究，分明是把活人当成电池、当成储存载体的邪术。
秦雨听见这句话，脚步微顿，随即轻轻点头，身份被戳破，没有半分意外。
她彻底让开门洞。
门后的黑暗，像一张张开的巨嘴，等着猎物主动踏入。
可在眼下，这却是他们唯一能落脚的避难所。
“进来吧。”
她转身，一步步走向门厅深处，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来回震荡。
“有些东西，你们必须看一看。”
“关于这枚晶体，还有你们身上的面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