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
营地那几盏工作灯灭了两盏，他摸回去，从铁丝网那个口子钻进去，贴着一排帐篷的阴影往侧面绕。
最大的帐篷里还亮着光。他猫到帘子旁边，正要往里看，营地另一头传来脚步声。手电光扫过来。
林枫往越野车底下一滚，脸贴着泥，手电光从他脚后跟扫过去。巡逻的人走过去，脚步不急不慢。
林枫从车底另一头钻出来，掀开帐篷帘子钻了进去。
桌上摊着文件，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角落里几个银灰色箱子，两个开着。他翻到一盒印红十字的，里面是几板药片。抠了两板塞进兜里。旁边一沓密封针剂，他拿了两支，用布条裹好别在腰后。
电脑屏幕上的图他扫了一眼——岛屿轮廓，几个红点，最大的红点在营地正下方，旁边标着中文：“七号舱底样本，已入库。”
林枫用通讯贴拍了一张，刚收好，外面响了。
旋翼声。一架直升机从北边压过来，探照灯打下来，照得营地跟白天一样。林枫滚到越野车后面，脸贴在泥里。
直升机落在营地中间。舱门打开，秦望东走下来。黑色风衣，下摆被风吹得翻起来。他站定，扫了一圈营地，没说话。帐篷里跑出几个人站成一排，一个白衬衫往前迈了一步，低头说了句什么。
秦望东听了一半，抬手打断。他往营地后面看了一眼。
那个铁皮帐篷。
门被撞得哐哐响，里面那东西在叫。秦望东侧了侧头，旁边的人跑过去开锁，拉开铁门。花瓣头颅窜出来，扑向最近的一个人。那人让了半步，电击棒捅过去，那东西抽搐着摔在地上。两个人扑上去拿铁链捆住节肢，往直升机拖。
秦望东从头到尾没动。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转身往帐篷走。
林枫在车后面攥着针剂。左臂伤口一阵一阵跳。他低头看了一眼，缠着的布条被血洇透了，黑色的圈比刚才又大了一圈。
秦望东掀开帐篷帘子，停了一下。
“有人来过。”
林枫心里一紧。
秦望东往里走了一步，扫了一眼桌上的文件和电脑屏幕。他伸手摸了一下桌边的箱子，然后转过头，目光朝帐篷外面扫了一圈。
林枫缩在车后面，呼吸压到最轻。
秦望东对帐篷外的人说了句话，声音不高，但林枫听见了：“搜一圈。别打灯。”
两个人从帐篷里出来，分散往营地两边走。脚步声朝林枫这个方向过来了。
他攥着针剂，看了看身后的铁丝网。口子还在，但有一段距离。他得从车后面出去，穿过两顶帐篷之间的空地，才能到网子边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没开，但人已经拐过车头了。
林枫吸了口气，从车尾贴出去，猫着腰往帐篷之间穿。他脚踩到一块松动的铁皮，哐当一声轻响。
脚步声停了。
“那边。”
林枫没回头，撒腿就跑。身后枪响了，子弹打在帐篷杆上，金属嗡嗡响。他冲到铁丝网边上，往地上一扑，钻进口子的时候后背衣服被网上的倒刺撕了一道口子，皮肉划破，但他顾不上了，滚出去就爬起来往林子里跑。
后面人声乱了，有人喊“追”，但没追出营地。秦望东的声音压住了他们：“不用。把东西装好，天一亮就走。”
林枫一直跑到林子深处才停下来，扶着一棵树喘气。左臂伤口被刚才一扯，血又渗出来。他蹲下来，从兜里摸出药片，掰了两颗塞嘴里干嚼。
又拆了一支针剂。他不知道剂量，也不知道对不对症，拿针头扎进胳膊上那圈黑色的边缘，把药推了进去。
火烧一样的疼。他咬着牙把针拔出来，靠在树干上。
系统弹出来：
【检测到宿主使用未知抗感染药物。药效评估中。感染扩散速度暂时减缓，但未完全抑制。】
【提示：该药物仅能压制症状。彻底清除感染需前往更高等级医疗设施。】
林枫闭着眼，喘了几口气。胳膊上的黑色圈没再扩大，但颜色更深了。
天边开始泛白。远处营地传来直升机重新启动的轰鸣，旋翼卷着风，越来越响。然后声音往北去了，越来越远。
林枫睁开眼，看着直升机消失的方向。
他站起来，往林子深处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