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躲在东厢房的窗户后面，一双眼睛瞪得几乎要掉出来。
阳光很强，把穿黑褂子的两个纸人照射得惨白色。它们的动作很呆板，但是非常稳固，在肩膀上扛着一根钢管，一点都没有晃动。王婶与赵大爷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更加助长了许大茂心中妒忌的情绪。
真是很不一般。心里默默的骂了一句，手上已经全是冷汗。刚才摔了一跤，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呢，现在见陈铁柱坐在旁边喝茶、神态从容，心里顿时觉得有一团棉花堵在胸口，上不了下不来，非常憋闷。
他不服气。
凭什么啊。
凭一个新退伍回来的陈铁柱，在四合院里横行霸道？拿几个破纸扎玩意儿就能把街坊吓得到处躲藏了吗？
摸了摸口袋中的胶卷，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硬碰硬是行不通的，上次摔的那跤不就是个例子嘛？至今还有点隐隐作痛。但是抓住把柄，给陈铁柱扣上“搞封建迷信”、“蛊惑人心”的帽子，街道办会不管吗？厂领导还会保护他吗？
想到这里，许大茂调整了一下自己花哨的的确良衬衫，用毛巾擦拭掉额头上的汗珠，强做关心的样子，实际上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就走了出去。
院子里的空气感觉有些沉闷，虽然邻居们仍在忙碌，但是时不时往西屋的方向看去，窃窃私语，蚊子的叫声一样。
许大茂清了清嗓子，故意提高嗓门，声音尖细又带着夸张的惊恐：“哎哟喂！我说老少爷们儿，咱们可得离陈家远点！”
这样一句，就如往滚油锅里泼一桶凉水一样，周围议论的声音顿时小了很多，几道目光一齐射向了他。
王婶正蹲在地上擦汗，一听这话，手中的抹布刚举起来又放下了，一脸疑惑地抬起头来问：“大茂你是什么意思呢？”陈小子刚才帮了大忙，搬东西很快，为什么还要离远一点
利索不？这是人所做的吗？许大茂翻了个白眼，故意靠近王婶，压低声音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你们见过纸人的眼睛吗？”直勾勾的，根本没有瞳孔！这是请了脏东西上身！这是封建迷信，会遭天谴
赵大爷吧嗒了一口旱烟，眉头拧得更紧：“大茂，话不能乱讲。人家那兴许是高科技，或是新式道具……”
高科技就是这样的吗？许大茂嗤之以鼻，指向西屋门口的两个纸人，手指微微发抖地说，“见过穿成旧社会丧服的高科技产品吗？”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就是招魂幡。告诉你们，陈家的儿子表面上看起来很老实，其实他做的是邪术，在蛊惑我们院子的人，要把我们都引到火坑里去
说出这句话之后，原本还感激陈铁柱帮忙的邻居们脸色都很不美观。
恐惧是人天生就会有的情感。在物资短缺、信息不流通的时代里，人们对未知的事物本来就是怀有敬畏之心并抱有抵触情绪的。许大茂正是抓住了这一点，用最恶毒、最直白的话将陈铁柱的行为称为“邪恶”。
是真是假呢？刘大妈把头伸出来，脸上全是怀疑，更多的是不安，“我看那个纸人很诡异……”
渗人的就是有问题的许大茂马上接话，眼睛一转一转地看了大家的脸色，“我昨天晚上从陈家门前经过的时候，听见里面有念经声，好像是在念咒。”如果没有及时逃脱的话，就会被邪气所伤。哪家人会养这样的东西呢？就是用来吓唬人、树立权威的
他越说越起劲，还编了一些所谓的“惊险经历”，尽管漏洞很多，但是现场的人大多数都是文盲，听了之后都是一愣一愣的。
出了问题的话，我们谁来承担责任呢？许大茂站在院子当中，摆出了一副慷慨激昂的样子，但是心中却打起了歪主意想要将事情弄乱，“为众人着想！”要对陈家的小伙子查个水落石出不能让这个年轻人再祸害我们四合院
陈铁柱坐在西屋的门槛上，手里拿着搪瓷茶缸，眼皮都不抬一下。
外面的世界很喧嚣，嘴角冷冷地上扬了一点。
许大茂这一招，十分的利落。
道德绑架，用人们的恐惧与无知，那就是真的，那个年代。
他轻轻吹开茶面上的茶叶，喝了一口冰镇的凉茶。虽然茶叶很苦，但是他心里清楚，这出戏才刚刚开始。
并没有站起来辩解，也没有大声骂人。静静的坐着，视线穿过院中的灰尘望向许大茂兴奋得有些变形的脸庞。
许大茂很享受被人关注的感觉，即使别人看他的眼神中有厌恶和不解，他也毫不介意。自以为取得了胜利，以为找到了可以击败陈铁柱的方法。
转过身来对众人挥了挥手，语气更加激动地说：“各位朋友，我给大家提个醒，不要相信那些妖魔鬼怪的话。”相信科学、依靠组织陈家的事情一定要有个结果
人群中有一些老太太们互相使着眼色，脸上的表情从开始时的敬畏到后来的犹豫、惊恐。有的人的下意识的动作是向后退了半步，悄悄地远离了西屋的方向。
谣言像病毒一样，一旦有了缝隙就马上就会扩散开来。
许大茂站到了光影交错的地方，后面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他眯起眼睛看着那些眼神里的动摇，心里便有一种说不出的痛快。
他认为自己已经控制住了局势。
但是不知道，在这个阴暗的地方有一双双眼睛冷冷地看着他，好像是要看看一个小丑快要掉进深渊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