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说的“查个水落石出”在院子里回荡着,嗡嗡地叫个不停,像是苍蝇一样。
王婶手里拿着的抹布握得紧紧的,手指关节都变白了。刚才她觉得陈铁柱把东西拿过来很快,但是现在脑海里全是许大茂嘴里说的没有眼珠子的眼睛。两张惨白的脸在眼前转来转去,怎么也擦不掉。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鞋底蹭在青砖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突然之间就安静下来了,在院子里面的声音就显得十分刺耳。
赵大爷吧嗒着旱烟袋,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有些飘忽。他本是老好人,平时最听劝,可这会儿被许大茂这么一激,心里也没了底。他瞥了一眼西屋门口那两个黑褂纸人,总觉得它们就在那儿站着,死死盯着自己。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让他后背发凉,连烟袋锅子忘了往嘴里送都浑然不觉。
刘大妈又聪明,眼珠一转就明白了许大茂的意思。她拉了一下旁边人的衣袖,小声说:“就是不对劲,晚上念经,这不是请神送神嘛。”话一出口,旁边的一些老太太就纷纷点头,她们的脸上的表情由原来的疑惑变成现在的惊恐。原来对陈铁柱的一点感激之情,在此时此刻已经被恐惧完全替代了。
谣言传播很快,不用飞翔,就已传到人的耳朵里。
不到半个时辰,四合院里的风向就完全变了。
贾家东厢房里很憋闷。贾张氏躲到了炕的一角,手里抓着一张皱巴巴的黄符纸。这张符是她从前在庙里求来的,说是可以驱邪的。此时手中的这张符已经被抓得粉碎了。
很不吉利。贾张氏嘴里不停地说着,声音非常细小且发颤,“陈家那小子真是个灾星,养着一只恶鬼在家中,总有一天会把我们院子的人都吸干的。”
秦淮茹坐到了床边,脸色苍白。看到婆婆疯疯癫癫的样子,她心里既感到害怕又无计可施。外面的风吹进来了,邻居们都在议论陈家用邪术的事情。不敢出门,窗子关上、窗帘拉上。屋子里十分昏暗,只有一丝微弱的光线从窗户里照进来。她把双手抱在胸前,浑身发抖,唯恐会有不干净的东西从门缝里钻进来。
何大清拄着拐杖慢慢走在胡同中。经过陈家西屋的时候,他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仿佛被什么绊住了似的。看着门口站着的两个纸人,他心中不由得一紧。尽管他不信鬼神,但是见到那张没有血色的脸时,心里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这是什么样的制度。何大清嘀咕了一句之后就赶紧低下头,快步走到西屋外面去了。他不想惹事,也不希望被大家针对。在这样的情况下,保持沉默就是最聪明的做法了。匆匆忙忙地走过去,连头都不敢回一下,仿佛后面有洪水猛兽追赶一般。
易中海站在自家门口,眉头皱成了川字形。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之后,又把目光投向了整个院子。平时熙熙攘攘的院子现在却是鸦雀无声。每家每户的门都关着,有人从门缝里往外看的时候眼里全都是警惕和害怕。
作为一名大爺,本应该出来维持秩序或者是发表一些言论以安定人心。但是看到周围的邻居们都很紧张的样子,他也就犹豫了。替陈铁柱说句话,会被扣上“包庇封建迷信”的帽子吗?如果事情扩大了,街道办事处来调查的时候,我是八级钳工、一大爷的面子往哪儿放?
经过一番考虑之后,易中海最后选择了不吭声。转身走进房间把门关上之后,背对着门深呼吸了一口气。
院子里面好像被一层厚厚的灰尘给堵住了。阳光依旧很明亮,照射在青石板上,但是并不能驱走空气中弥漫开来的寒冷感觉。影壁旁有两个穿黑褂子的纸人,静静的站着,不说话也不动,仿佛在嘲笑这些大人们很笨、很无助的样子。
陈铁柱仍然坐在西屋的门槛上。
他手里拿着一个搪瓷茶缸,里面的茶水都已经凉了。眯起眼睛看着院里发生的一幕又一幕滑稽的事情,在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王婶躲在家里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脸色,唯恐被人发现她有点心虚。赵大爷把旱烟袋藏起来不敢再抽了。刘大妈拉着丈夫在耳语,这几天一定不能跟陈家的人来往。贾张氏在炕上烧香点蜡,口中呢喃不停,想以此来宽慰自己焦虑不安的心。何大清绕道而行,害怕弄脏自己的衣服。易中海关起门来,权衡利弊。秦淮茹把门窗关好之后自己忍受着内心的煎熬。
所有人都被许大茂编造的谎言给吓坏了,陷入了一种集体恐慌之中。这种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四处传播,没有人敢去质疑它,因为怀疑就等于面对未知的恐惧。
陈铁柱把茶缸放下来之后站起来。拍去裤子上灰尘的动作较慢但很随意。环顾四周所有关闭的房门之后,目光又回到了之前对他笑脸相迎或者冷眼相对的邻居身上。
这是人情冷暖的一个缩影。
但是他并不着急。
因为他说,越说谎,就越容易露出破绽。沉默是让谎言本身出现更多的漏洞。
转身之后又一步一步地走回了西屋。步伐稳健,毫不迟疑。
屋子里的灯光比较昏暗,两个纸人静静的站在角落里,等待着下一条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