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铁柱把茶缸重重地放在桌子上,瓷器的底部碰到木质表面发出清脆的“笃”声。
站起身来的时候,军绿色夹克衫的下摆也就跟着飘起来了。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西屋破窗户上射进来的一缕阳光把角落里两个黑色纸人的影子照得清清楚楚。依旧保持原来的样子,并且非常干净。陈铁柱不理它们,自己走到书桌旁拿起毛笔蘸饱墨水。
院子里非常静悄悄的,邻居们都关上门缝偷偷地看热闹,一伙鹌鹑似的惊慌失措。陈铁柱冷笑着拿起笔在宣纸上写着。每一笔都很有力道,每一点都带着他在部队里锻炼出来的筋骨、狠劲。
第一行:邪术是不存在的。第二行:纸人是用竹篾扎成的,一旦着火就会烧毁,没有灵魂也没有魄力。第三行:造谣者许大茂为了谋取私利而胡言乱语、扰乱人心。
刚写了三行,他又补了一行:国家提倡科学,反对封建迷信。谁再说谣言就别怪我客气。
将纸张吹干之后折叠起来放到口袋里。推开房门之后迎面扑来的是寒冷的空气。院子里面非常寂静,连鸟鸣都没有。陈铁柱大摇大摆地走向影壁墙,脚步声踏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到了影壁前面,他从口袋里拿出浆糊刷子,蘸了一些稀粥水在大白纸上抹开,接着“啪”的一声把纸贴到了墙上。动作迅速,平整无皱。
从门缝里伸出了几个脑袋。
王婶最先忍不住,探出头去看了一下,然后对旁边的刘大妈小声说道:“哎呀,这是什么呀?”遇到火就会燃烧吗?这不就是瞎编的吗
刘大妈眯起眼睛仔细一看,念道:“是用竹篾编制的……嘿,倒也有些相像。”想到前几天看见陈家人搬来的一堆细长竹条,心中对这事的担忧也就稍微减少了一些。
赵大爷也扶着拐杖挪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旱烟袋,并没有点燃。看了好一会儿之后他嘟囔着说:“许大茂那小子平时看起来很精明,怎么倒干了一堆缺德带冒烟的事呢?”为了些工分就不要脸了
一说出来之后,旁边原本在窃窃私语的邻居们顿时来了精神。
“是的!”一位中年男子走出房间,拍了拍身上灰尘,说,“昨天我还听见许大茂和厂里的人吹牛,说只要把陈家搞臭了,他就顶替那个空缺。”原来如此
“我就说了”,另一个邻居接着说,“那个纸人我见过,白白净净的,哪儿有什么眼睛?”许大茂吓唬自己,又把我们牵涉其中。”
谣言就像肥皂泡一样,虽然看上去很大,但是轻轻一碰就会破掉。刚才弥漫在整个院子里的恐慌气息,此时此刻似乎被大风吹散了,在短时间内迅速减弱。人们不再躲避,而是三人两两相随,聚到一起看影壁上的告示,并且指出其中的内容。
陈铁柱站着,两手插在裤兜里,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不解释也不辩解。此时再怎么多言多语也是没有必要的了。真实的事实不用大叫大嚷,只要表现出来就可以了。
贾家东厢房的门缝里露出一点头来,秦淮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风向发生了变化,在院子里,人们之前针对陈家的指责眼光现在已经变成对许大茂的鄙夷和对之前自己狼狈样子的惭愧。她的脸色苍白,迅速缩回了头,然后重重地把门关上。
贾张氏躺在炕上,听到外面发生的事情后气得拍打着枕头:“这陈家的公子好生会装神弄鬼!”我认为他是想用这种方式来掩盖自己的罪行
但是她的声音很轻,没有人听见。也就是说,没人想听一个疯婆子的话。
何大清经过西屋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了下来。他看了影壁上的告示一眼,又看了看坐在门槛上抽烟的陈铁柱。陈铁柱喷出一个烟圈,神情很平静,好像刚才发生的事情与自己无关。
何大清长叹了一声之后就摇了摇头,然后转身离开了。他知道陈家赢了这场比赛。靠的是智慧、勇气,并非法术。
院子里的环境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以前的阴冷、恐怖的感觉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尘埃落定般的宁静。邻居们陆续离去之后,私下里也不再传播这些无稽之谈了。有时候会有人走过影壁,在白纸上停留一会儿,用一种敬畏和反省的眼光去看它。
陈铁柱掐灭了手中的烟,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之后他就转身回到房间里面去了。
此时站在影壁旁边的两个黑褂纸人似乎微微有些移动。
不是幻觉。
陈铁柱停下来之后就开始回头往回看了。两个纸人仍然立在那里,夕阳西下时分它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仿佛有了生命一般。
他没有出声,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容。
目前情况比较平静。但是他说这只是个开头。真正的大战才刚刚开始。
进入西屋之后把门关上。屋子里很暗、很静,两个纸人就放在屋子的一个角落里等下一次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