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很安静,像是午休的时候便利店一样,连自动门打开的声音都听不到。赵经理还站在茶水间的门口,手里拿着的那叠纸已经被他抓得皱巴巴的了,边角都已经卷起来了。
乔欢欢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你说我们是有意陷害?”那么请问一下,这三家供应商的账户上为什么每次收钱的时间都会和绩效发放前相差一天呢?正好是奖金总额的百分之三十七
手指轻轻一划,内网财务流水截图就立刻投射到会议室白板上,用红框标出的转账记录排列得整整齐齐,就像小学生写完作业之前把作业本对齐一样。
是偶然的吗?她微微歪着头问道,“这么巧的事,能连续三十七天都在同一天吗?”
围观的同事们低声议论道:“卧槽……把公司当提款机了吗?”
程屿推了下金丝眼镜,平静地讲起了PPT里的内容:依据集团《关联交易管理办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凡是和员工奖金发放周期相吻合的资金往来,没有合理解释的话就有可能存在利益输送。稍停顿了一下之后他说,“建议马上停止相关的资金结算程序。”
话一出口,现场就响起了人们倒吸冷气的声音。
赵经理额角的汗珠终于没有了支撑力,顺着鬓角流下来一滴,在他的手背上的文件上打了一个水渍。他说,“这是滥用职权!”“你们”,他声音突然提高,“拿私人恩怨公报私仇!”
还没有等乔欢欢开口,程屿就抢先说:“所有的证据都是被系统自动记录下来的,并非人工干预。”上周三你和行政部关于推迟备案登记的事情,在备份服务器上也有通话记录
没有这样说过的话赵经理突然抬起头来。
咦?乔欢欢轻轻笑了笑,手指轻轻一点平板上的播放键就响了。
音响里顿时传来了一个熟人声音:“不要上了,等我把账目理好之后再登。”
赵经理的脸色立刻变得非常难看。
乔欢欢环顾四周,语气很平静地说:“按正常程序来进行的话为什么要延迟备案?”为什么在审计期要避开呢?她给旁边的人让出位置,“各位同事有什么看法呢?”
人们自发地让出一条路来,把他围在中间进退不得。
赵经理喉咙里发出滚动的声音,强作镇定地说:“那是为了核实数据准确无误。”你懂什么
不知道不懂,但是我知道什么是IP地址。乔欢欢又打开了一个文件,苏小满编写的日志比对脚本里显示七份异常报销单的修改时间都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设备登录的IP地址归属你自己的办公终端。看着他,“李胖子那天下班之后吃泡面的时候看到你从档案室出来手中拿的是重新打印过的单据说当时你穿的是拖鞋。”
这样并不能说明问题!赵经理越说越快,“谁会没有一个加班的晚上呢?”“谁没有犯过错误?”
但是你并没有忽略。乔欢欢向前迈了一步,高跟鞋发出轻微的声音,“你是有意这样修改的。”而且改完之后还不敢走正式的程序,在没人的时候偷偷地上传。嘴角上扬道,“你说我们是旧情人可以查奖金?”那你是不是也要解释一下这三十七次打款中,每一笔都不是从员工绩效中扣出的
周围一片哗然。
这时乔欢欢的耳朵动了一下。
程屿心里的声音突然就响了起来,响得跟学校早操的广播一样:
她太坏了可以挖出来吗?完了完了,我当年写给她的情书压在抽屉最下面,一定不能翻动!求你了。如果她听到我现在心里想的是“宝贝”的话会怎么样不行的话我就辞职!给她写一封辞职信求婚——等等现在不行”
乔欢欢突然低下头来,咬住吸管屏住呼吸,肩部微微颤抖,差一点就笑出声来。顺手打开公文包,拿出手机开始录音,并且自言自语道:证据链又增加了一条精神上的打击加上心理崩溃的音频资料
旁边的朋友看到她的脸色很难看,以为她是因为生气才没有发火,于是大家都点着头表示自己知道为什么:是的,这样的人就只能打死了。
程屿感觉她有些不对劲,就皱起眉头问道:“你怎么了?”
没有问题。乔欢欢抬起头来,眼角有些许潮湿,声音也跟着飘起来,“就是有点觉得咱们公司的空调出了故障。”为什么听来全是“一二三四五六七八”的口令声
程屿耳根立刻变得通红,手指不自觉地在桌子上轻轻敲了两下,又一下子停了下来。
乔欢欢喝了一小口冰美式,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终于把笑意给憋住了。
转而走向投影屏幕,把所有的资料打包之后上传到集团监察平台,并设置为可以公开查阅的状态,题目定为《市场部异常资金流动的情况说明》。
做完之后她就转过身来站在程屿身边,对他说:“这才刚刚开始。”
程屿心中又是一阵疯狂的刷屏:“她今天很美!”不行,我受不了了,我去打印室跪着求婚吧——冷静点赵德柱还没有倒下呢不可以冲动
乔欢欢这次连吸管都没有咬,把脸埋进了咖啡杯里。
此时,两位身穿正装的审计组成员从走廊另一端走来,在茶水间门口对赵经理有礼貌地拦住了他:“赵经理,请配合我们做一下初步询问。”
赵经理发愣,把手中的那叠纸团成一团。
乔欢欢看了一眼手表,十一点二十三分。
阳光斜射进来的光线照射在她们两个人身上,两人影子重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关闭的门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