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欢欢的手指还停留在上传键上,阳光使得她的影子与程屿的影子被拉长并重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门洞一样的形状。审计组刚刚带走赵经理,她还想松口气,但是手机震动了一下。
人事部发出的邮件如下:赵德柱同志岗位调整情况说明——暂时不予以停职处理,等待集团进一步调查
眨了下眼睛之后就咬住吸管说:“是什么意思?”所有的证据都在这里了,还能在原地复活吗
程屿从旁边走了过来,领带很整齐,但是袖扣已经掉了。低声说:“副总裁刚刚打过电话来,说‘公司非常重视稳定’。”
稳定。乔欢欢冷笑道,“他贪的钱也能够稳定地收进口袋吗?”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之后就一起走进了茶水间。李胖子留下的半杯奶茶放在桌子上,但是没有被人碰过。
程屿倚在咖啡机旁边,手指不自觉地在台面上敲打着,节奏渐渐加快。乔欢欢一动耳朵就会马上集中注意力——
一定会有一个人在背后做这件事!我去查一查广播体操的心声让她的耳朵很不舒服,不可以动,现在她正在注视着我冷静一些,程屿你是副总监不是复仇者联盟的一员
乔欢欢强忍住笑,拿出手机录下声音对空气说道:“宝贝,你的心跳声比打印机卡纸时的声音还要大。”
程屿猛然抬头,耳朵立刻就变红了,手指也僵在了那里,钢笔差点掉到了地上。
不要轻举妄动。收起手机之后又用一种警告的目光看着她,“现在硬拼就是送人头。”
我清楚。他板着脸,冷冷地说,“我在想如何改进工作流程。”
“哦——”她拖长了音调,“你刚才说的‘我要掀桌子’也是为了提高工作效率吗?”
程屿转过身去假装整理咖啡豆罐子,背影像铁一样坚硬。但是心里却兴奋不已:完了她都说出来了是吧?装了监听器吗?那么她叫我什么呢?宝贝一定是有意为之
走廊里传来人行走的声音,两个人马上站了起来。
赵经理回来之后穿着非常得体,西装很正式,领带也打得很整齐,手里多了一份盖着公章的文件,上面写着《临时权限恢复函》。
到了创意部之后,他的脚步停了下来,在工位上看了一圈之后,在乔欢欢的电脑屏幕上看了两秒左右,嘴角抽动了一下,又笑着对大家说:“各位继续工作吧,不要被影响到了。”
没有人说话。
哼了一下之后就走掉了。
乔欢欢看着系统后台,皱起了眉头。五分钟之后她就收到了行政通知:即日起所有绩效考核审核流程暂停,等待新规定出台。
随后出现的新品牌提案项目交接清单弹窗中,负责人由原来的“乔欢欢”变更为“王主管”,而王主管正是赵经理的心腹。
好的。一边装作受害者的样子,一边抢地盘冷笑
她查出审批日志之后,发现权限变更的指令来自副总经理级别,IP地址是总部大楼18层,也就是副总裁办公室所在的位置。
程屿站到她的后面看了一下屏幕,然后说道:“有人给他打气。”
而且不仅仅是这样。在交接文件的时候放上一个追踪器,说还要继续洗白冻结流程其实就是拖延时间,并且把锅甩给我们,说我们是滥用举报权
加密聊天框弹出后,她发的消息是:苏小满帮我查一下最近三天所有群发邮件的传播路径,特别是有没有“煽动内斗”这样的字眼。
发出去之后又加了一句:李胖子那边也要注意一下同事之间流言蜚语,从什么地方开始呢
做完之后,她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水,凉意顺着喉咙流下去之后,头脑反而更加清醒了。
上午十点,举行部门例会。
赵经理坐上主位之后咳嗽了两下说:“最近有一些不实的消息在内部传播,影响了团队的团结。”环视全场后说道,“有的员工利用职权之便,将未经核对的资料上传到监察平台上,这种行为已经超出了正常履职的范畴。”
话一说完,会议室里就静悄悄的了。
乔欢欢低着头记笔记,笔尖非常平稳地移动着,就像尺子所画出的一样。
程屿坐在她的对角位置上,手指不停地敲打着桌面,速度很快,仿佛在发报一样。
她一听到这个消息就竖起了耳朵——
他是在影射她吗?可以叫他写辞职信然后开除
不可以,高层已经有动作了,不能鲁莽行事。”
但是她一句话也不说又怎么样呢?替她出气
乔欢欢轻轻的踢了一下他的鞋子。
程屿肩膀微微抖动,心中暗自发出了一个念头。
低声说:“不要做正义的使者了,我们现在就是卧底。”
他侧过脸看着她,金丝眼镜反光,看不出来情绪的变化,只觉得心里发出一声叹息:她威胁人都如此甜美……我更喜欢完蛋了。”
散会之后大家就各回各家了。
乔欢欢收拾东西的时候收到了一封匿名转发的电子邮件,邮件标题为《有关乔某人恶意诽谤上级的一些质疑》,附件为一份伪造的聊天记录截图。
看了一下之后就冷笑起来:“编都不编圆的,字体也不是我常用的。”
但是没有删除,反而被标记为“重要”,开启了邮件溯源追踪。
程屿站在茶水间的外面,表面上在看报表,实际上却透过玻璃看着她的背影。手中的钢笔不停地转动,心里又是一阵刷屏:“她看到那封邮件了……她生气了吗?”为什么还能笑呢?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本应该保护她的……
乔欢欢突然抬头,隔着玻璃和他四目相对了一秒之后又放下手机在嘴边模模糊糊地嘀咕了两个字:等我。
他心脏跳了一拍之后,钢笔就“啪”地一声断成了两截。
赵经理从总经理办公室出来后,把领带整理好之后,手中拿的《临时权限恢复函》已经被他捂得发烫了。在前台的时候听到两个实习生窃窃私语:
“真没想到他没事。”
嘘,听说上面有人给他担保。”
他的脚步不停,嘴角却上扬了。
乔欢欢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冰美式已经喝光了,杯子外面还挂着一些水珠。盯着屏幕上的匿名邮件发件路径分析图,手指轻轻敲打着键盘,像是在打摩斯密码一样。
程屿一直看着她专心致志的样子,内心的念头就不断地涌了出来:
她现在已经织好了网。
“我该做什么事?”
“只要需要我随时可以撕了那张纸。”
但是她会不会觉得我太莽撞了呢
不冲的话,还算男人吗?
他手里拿的那支钢笔已经断掉了,手指关节都发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