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来,波虽然结巴但不再自卑,儿依旧终日饥饿整天闹肚子,灞更换无数根甘蔗,依旧随身扛起。
我们一路行善,救助流民、安葬孤魂、为干旱村落挖井,不知不觉,再度抵达灵山山脚。
此刻我们已经有所觉悟,我们想知道,这真经与我们的人经,中间究竟差着什么。
这次,不是为了任何人,我们是为自己取经。
万丈金光笼罩山门,瑞气千条,仙气弥漫。
守门罗汉横步拦住去路,神色倨傲:“来者何人?持有灵山度牒方可入内。”
我上前一步,心底坦荡无半分自卑,如实作答:“我们是奔波儿灞炼制的水泡分身,从头到尾皆是冒牌行者。今日前来,只求灵山典藏佛经。”
罗汉闻言放声大笑,满是轻视:“一群水泡冒牌货,也配求取真经?速速退下,不得玷污灵山圣地!”
灵山大门缓缓敞开,门内隐约可见杨戬师徒捧着烫金道经,一身荣光,受诸佛称赞,神色高傲。
我们四人相视一笑,无半分不甘,转身径直下山。
波将打磨光滑的树杈扛上肩头,口齿清晰坦荡:“如今我分清星辰方位,再也不会走反西行道路。”
儿轻抚饱腹的胸口,笑容温和:“肚子再也不会空洞饥饿,心底装满人间暖意,便足矣。”
灞将甘蔗轻轻顿在地面,干枯蔗梢竟生出一朵洁白小花:“我的甘蔗,开出善念之花。”
我回望金光万丈的灵山山门,轻声道出全书核心主旨:“真正的灵山不在西方山顶,藏在每一次停下脚步帮扶凡人的路途之中。我们一路求取的,从来不是佛门纸质真经,是行走人间悟透的人经。我们把一路上自己编写的经送给奔波儿灞当做金角大王的生日贺礼!”
四人转身下山,沿路遇见流离流民便分予干粮,遇见孤寡老人便搀扶护送。世间渐渐流传四名古怪行脚僧的传说,有人笑他们疯癫,有人敬他们菩萨心肠。
时隔多年,我们再度途经北张村,村口孩童看见我们,齐齐奔来,跪在土路两侧,口中齐声呼喊:“无名佛回来了!无名佛回来了!”
尘土飞扬里,我停下脚步,低头望着这群眉眼熟悉的孩子。当年黄眉妖洞哭喊的孩童早已长大,新一辈孩童听着童谣长大,从未见过我们消散的模样,却一眼认出这四个满身破烂、肩扛树与甘蔗的行者。
儿蹲下身,摸了摸最小那个娃娃的头顶,从前一看见吃食就挪不开眼的人,此刻从怀中掏出晒干野果,挨个分给孩童,一点不舍都无:“慢点吃,不抢,人人都有。”
波站在一旁,不再刻意挺直身段装威风,只是温和笑着,眼底的红眼褪去了当年的躁意,只剩柔和。过往他最恨旁人嘲笑出身,如今任凭孩童围着他打量枯树杈,也半点不恼。
灞将肩上开花甘蔗斜斜拄在地上,白色小花随风轻晃,安静守在一旁,目光扫过村里良田 —— 当年我们合力挖的那口深井,至今泉水不断,滋养整片村落。村长拄着拐杖快步赶来,手中又递来一方新绣锦布,上头依旧四字:真经在民。
我接过锦布,指尖摩挲粗布纹路,心中再无半分对灵山金光的向往。天庭有天庭的功德簿,灵山有灵山的藏经阁,可那些纸卷笔墨,比不上百姓心底记挂的一丝暖意。
村长拉着我们去往无名小庙。庙依旧简陋,没有鎏金塑像,四块无字木牌静静立在供桌,香烛烟火袅袅绕梁。四季供品只是粗粮野果,却日日不曾断绝。
有赶路客商、逃难妇人、失孤老翁轮番前来跪拜,有人哭诉灾年苦楚,有人感念当年救命之恩,字字句句,全是人间最真切的祈愿。
波望着木牌轻声道:“当年我们只是四捧水泡,连自身性命都握不住,哪敢想千百年后,会有人诚心供奉我们。”
声音洪亮,流畅,穿透云霄。
那双猩红的眼,在夕阳下,比任何佛光都要耀眼。
“供奉的从不是我们这四具假皮囊。” 我抬手拂去木牌上薄灰,“是当年我们不肯丢下孩童的那份本心。”
灞低头看向甘蔗顶端小白花,闷声道:“皮囊会散,善心不会。”
在北张村歇了三日,每日帮村民修补田埂、修缮屋舍、给山里迷路旅人指路。离别那日全村人相送,孩童一路跟出数里,反复唱那首《西游童谣》:小小分身去西游,折了树杈断了头;不求灵山金经卷,只留温柔在人间。
[奔·心真经·终卷]
造物弄人,人亦渡物。
水泡散而复聚,妖心死而再生。
此去无须回头,前方即是归程。
——记于水潭边送别造物主
第三卷 假经真修 终
第四卷 终卷 人经传世 正式开启
我们悟出的经,会传于世间吗,世人会记住我们的西行故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