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28年12月30日,雪。
三方僵着,谁也不肯先动。灵山八大金刚压在头顶,伏虎岭结界撑得嗡嗡响,伏总站在山门前,脸色比这天还阴。
就在这时候,天边一道黑影破云而来,快得像有人把墨泼在宣纸上再一把撕开。
是筋斗云。
孙悟空单手搭凉棚,从云头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金箍棒往地上一顿,"咚"一声闷响,连结界都跟着颤了三颤。
他没往伏总那边走,也没往灵山那边靠。他就站在中间,离两边各十来步,像一根楔子硬生生打进缝里。
全场安静了。
他先摘了耳朵里那颗定风丹,随手弹给旁边的土地公,然后抬头,火眼金睛先扫了一圈八大金刚,又转过来看着结界上的咱——也就是我,这日记的主人。最后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头顶那圈金箍,咧嘴笑了。
笑得比哭难看。
"诸位,"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雪地里安静,每个人都能听见,"俺老孙今天来,不是来当和事佬的。"
八大金刚里领头的那尊脸色一变:"悟空,你既已......"
"既已什么?既已归顺佛门?"孙悟空打断他,金箍棒往地上一杵,棒尾砸出个坑,"俺老孙归顺的是如来那根手指头,不是你们这帮收礼不办事的货色。"
金刚们脸色铁青。有人要开口,孙悟空一棒子横在面前,棒风刮得那人袈裟猎猎响:
"别急,让俺把话说完。"
他转过身,拿棒尖点了点最近那尊金刚的鼻子:
"你们敢说取经路上八十一个坑位,没有一个内定的?黄风怪是灵吉菩萨的童子,金角银角是老君的人,连白骨精都有观音禅院的背书!俺老孙当年大闹天宫,至少知道对手是谁——玉帝坐在上面,俺一棒子捅上去就完了。你们这帮人呢?当面念经背后分赃,比俺老孙当妖王那会儿还脏。"
传音台上有人刷了一条:【卧槽悟空这是要反?】
另一条:【他说出了取经路上的真相……】
还有一条:【难怪他每次打怪都那么积极,原来全是群演😂】
孙悟空没理弹幕。他转过头,看向伏总。火眼金睛里那股子桀骜还在,但底下压着一层说不清的东西,像被五行山压了五百年还没压碎的那点不服气。
"老伏。"
他叫了这么一声。不是"伏总",不是"伏施主",是"老伏"。
"俺老孙当年在五行山下,也想过掀桌子。"
他敲了敲金箍,金属碰金属,声音脆生生的:
"后来发现掀不动。就戴了这玩意儿。取经,成佛,坐莲台,吃供果。体体面面,干干净净。"
他停了两秒。
"你比俺狠。你真掀了。"
伏总看着他,没说话。雪落在两人中间,一层一层地白。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只有近处的人能听清:
"可你今天要是跟他们硬拼,这八百里山头,连根草都剩不下。你那三十七页册子、你那传音台、你那些跟着你的散修——全得给你陪葬。你信不信,如来真要下死手,伏虎岭明天就不存在。"
传音台安静了一瞬。然后弹幕炸了:
【不会吧??如来要灭山?】
【伏总顶住啊!!】
【散修联盟呢??三界散修呢??出来啊!!】
孙悟空抬手压了压,像在压一群吵闹的猴崽子:
"所以俺今天给你们两条路。"
他金箍棒往地上一插,双手抱胸,站姿像个拦路的山大王——虽然他现在是个佛。
"第一条。灵山那边,回去跟如来说——伏虎岭的约法三章,改成三界公开契约。由俺老孙、由伏总、由在场所有散修共同见证。白纸黑字,盖了法印,三界直播。以后谁动伏虎岭,就是跟三界所有无籍野修为敌。你们不是怕香火断吗?这比香火管用。"
他转头看八大金刚,眼神冷了:
"你们敢不敢?"
金刚们不说话。
孙悟空嗤笑一声,又看向伏总:
"第二条。伏总你收着点那月光宝盒。不是不用,是别让他们知道你什么时候用、用几次。你那七次轮回的账,一笔一笔慢慢算。你一次性全亮出来,他们怕了,但也急了。急了的如来比生气的如来可怕十倍。"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俺老孙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没把那蟠桃会的桌子掀了再走。掀了一半,又坐回去了。今天俺帮你们把话挑明——你们自己选。"
雪还在下。
全场静了很久。
唐僧在远处合十念经,声音比平时小了半截,像他自己也不确定这经该不该继续念下去。
八戒缩在师父身后,耙子杵在地上,眼神在伏总和孙悟空之间来回转。
沙僧面无表情,但手里的禅杖握紧了。
传音台上,一条弹幕慢慢飘上来,被顶到了最上面:
【悟空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值一颗道果。】
我没说话。我在日记本上写这些的时候,手还有点抖。
我不知道伏总会选哪条路。
但我知道一件事......
孙悟空摸了摸金箍,转身踏上筋斗云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我懂。
他在说:老伏,你比我自由。别浪费了。
筋斗云冲天而起,金光一闪,人没了。
雪地上只留下一根金箍棒插出来的坑,和八大金刚铁青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