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弋和苏婉如屏息聆听，这是他们从未在任何官方或宗门记载中听到的秘辛。
“然而，这玉门并非实体之门，它更像一个巨大的封印节点，一个界域缝隙的显化。它镇压着古老战场残留的恐怖与不祥，也偶尔会泄露出门后那片被封印之地的一丝气息或是碎片。小子，你之前在的那处地穴也是因它而生，煞气外泄，引发了无数人的真多，那是修道的本源。还有这些年你们争夺的血晶蒲桃、幽冥铁矿，乃至弥漫不散的煞气，或许都只是玉门的门缝里漏出的微不足道的一点尘埃。”
老巫祭的话石破天惊，显然她早就知道了韩弋的过往，颠覆了他们对荒原的认知。
“星宫，他们自诩星辰的仆从，追寻上古星轨的奥秘。他们如此急切地想找到并控制玉门，绝非只是为了造型苍生。他们想要的，是门后那更为原始、也更为危险的力量，甚至是重启那条被封锁的天路。”老巫祭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讥讽，“至于你们大锡王朝和西域诸国，不过是在别人划下的棋盘上，为了些许从桌角漏下的残渣，拼得你死我活的棋子罢了。”
她看向韩弋：“而你，小子。你身上凝聚的，是最纯粹、最本源的战场煞气，甚至还带有一丝那场远古大战中陨落战魂的悲怆与不甘。你能引动地脉反噬星宫大阵，绝非偶然。你存在的本身，或许就与玉门，与这片土地的古老秘密息息相关。”
韩弋瞳孔微缩，抚摸着掌心那已然愈合、却仿佛依旧残留着灼热感的伤痕。古战场裂隙中的遭遇，那枚融入体内的残缺兵符，那无尽的杀伐之念，难道都并非偶然？
“您告诉我们这些，目的是什么？”苏婉如轻声问道，她不相信对方只是好心科普历史。
老巫祭咧开嘴，露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容：“目的很简单。星宫是部落的敌人，他们贪婪的目光不仅盯着玉门，也盯着我们这些被视为土著的部落传承。你们，特别是你小子，”她指向韩弋，“拥有让星宫吃瘪的能力。敌人的敌人，或许可以成为互相利用的工具。”
“部落能提供给你们暂时的庇护，甚至关于如何更好掌控你体内力量的一些古老指引。”老巫祭对韩弋说，“而你们，需要在必要的时候，成为扎向星宫、或者任何试图打破平衡势力的一根毒刺。”
“平衡？”韩弋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不错，平衡，我们需要的就是平衡，我们不想成为主宰者，万物存在都有他的必然性，何必使得自己一方独大，让别人痛不欲生，颠沛流离。玉门的封印历经万古，早已不如最初稳固。过度的冲击，无论是战争的杀戮，还是像星宫那样试图强行沟通门后，都可能加速它的崩坏。一旦玉门彻底洞开，释放出的恐怕不是宝藏，而是埋葬了整个时代的灾厄。长生的追求长生，权术的追求权术，会法术的追求更高的法术，无止无尽，最终伤害的都是天下苍生。”老巫祭神色凝重，“我们部落世代居住于此，与之共存共生，我们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后果。维持现状，或许是无奈之下最好的选择。”
“如此说来，星宫急切想破解玉门的秘密是一定要获取独一无二的法门了？”苏婉如脱口而出。
就在老巫祭答复的同时，远处传来的古老歌谣声陡然高昂起来，鼓点也变得急促，仿佛带着某种预警。
老巫祭侧耳倾听片刻，脸色微变：“后面再说，看来星宫的报复，来得比预想的更快。他们似乎锁定了这片区域的大致范围，正在外围进行拉网式搜查。部落的隐匿结界虽能隔绝探查，但若他们持续缩小范围，迟早会找到这里。”
老巫祭的目光如同鹰隼，牢牢锁定着韩弋，那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小子，你以为你有的选么？星宫的罗网已经撒下，没有部落的庇护，你和她，”她枯槁的手指点了点苏婉如，“就算能侥幸逃出黑沼，也逃不过接下来无止境的追杀和荒原本身的吞噬。你的力量是很特殊，但此刻，你需要活下去的依仗。”
韩弋周身煞气微澜，眼神冷硬如铁：“我的命，自己做主。不劳旁人费心，更不受挟制。”他转身，竟是真的要带着苏婉如离开这暂时的庇护所。合作？他从不相信无缘无故的援手，尤其是来自这等神秘莫测的存在。
“韩弋！”老巫祭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仿佛直接敲击在人的神魂之上，“你就不好奇么？你韩家满门忠烈，为何一夜之间沦为阶下囚？你父亲韩长风，堂堂朝中大将军，边军中有名的铁壁战神，为何会突然被扣上通敌叛国这荒谬至极的罪名？”
韩弋的脚步猛地顿住，整个石屋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一股极其压抑、冰冷彻骨的杀意从他身上弥漫开来，火塘的火焰都为之一滞，苏婉如感到呼吸一窒，担忧地看向他绷紧的背影。
他缓缓转过身，暗金色的瞳孔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的：“你都知道些什么？为何是我韩家？”
老巫祭毫无畏惧地迎上他几乎要噬人的目光，脸上那些彩色的纹路在火光下显得格外诡秘：“老身不仅知道，或许比你知道的更多。你父韩长风，是个真正的军人，但他错就错在，太过敏锐，也太过忠诚于他心中的大锡，而非那些盘踞在京城深处的蠹虫！”
她向前逼近一步，木杖轻轻顿地：“他在戍边时，曾截获一批试图秘密运入荒原的违禁物资和一本书，其上附带的符文与古籍中记载的、用于动摇乃至腐蚀某些古老封印的阵法惊人相似！他顺藤摸瓜，竟隐隐查到了朝中有人与西域某些极端部族、甚至可能与星宫这等超然势力都有暗中勾连，其目的，绝非开疆拓土那么简单！”
韩弋的拳头死死攥紧，骨节发出咯咯的轻响，脑海中闪过父亲的音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