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的寒风逐渐软了下来，寒意逐步退开。
2018 年元旦小长假，眼看就要到。
街上到处飘着新年的热闹气，一阵风扫过，吹不灭小孩子眼里鲜亮的欢喜。
放学路上。
徐莞抒攥住徐知恒的一根食指，小短腿迈得飞快，仰起一张软乎乎的小脸，往他身上靠。
一双黑葡萄样的眼睛亮堂堂的，心里装着念想。
“爸爸！”
小姑娘晃着他的手，力气不大，却不肯松，奶声说得认真：
“元旦放假，我还想跟上次那个阿姨和姐姐玩，好不好？”
这一周，她已经第三次提起这件事。
徐知恒往下看，落在女儿发亮的眼睛上。
平日里情绪很少起伏的人，心里生出一点松动。
“这么想她们？” 他压着声音问，语气放得柔和。
徐莞抒用力点头，小脑袋一颠一颠。
“阿姨好看，姐姐很有耐心，我特别喜欢她们！上次分开，我就舍不得。”
小孩子的喜欢直来直去，不会藏。
徐知恒抬手，碰了碰女儿头顶的头发，掌心触到细软的发丝。
前阵子线上聊天，他和李湘媛一来一回。有时聊孩子功课，有时说起日常琐事。上次那番微信交谈过后，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平和底下，藏着说不清的拉扯。
女儿这份念想，刚好能让他顺理成章，约着线下碰面。
“好。” 徐知恒应下，“爸爸来安排，元旦带你跟她们出去玩。”
想了片刻，他打算安排一场亲子两日短途出行。
徐知恒做事习惯周全，定好想法，就开始挑选路线。
夜里坐在书房，一条一条比对周边景点的路况、住宿条件，看适不适合带孩子。最后选了省内虢国市。
他一点点整理行程。
车程、沿路的风景、温泉酒店的房间，地坑院参观，非遗剪纸体验，冬日看天鹅的合适时段，还有出门要带的厚衣服、孩子随身要用的东西，全都记下来，做成一份带图片的攻略。
行程不赶，地方安静人不多，很适合带娃。
攻略做完，他第一反应，就是发给李湘媛。
落地灯的光铺在书房桌面，窗外风吹树枝，敲打玻璃，屋里静悄悄的。
徐知恒靠在木椅子上，修长的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半天没有点发送。
平时不管遇上什么事，他都能拿定主意。可对着李湘媛，他很难维持往日的从容，心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完全看清的期待。
他反复斟酌措辞，只以家长结伴游玩的口吻邀约，不带多余情绪。
“湘媛，元旦小长假有安排了吗？”
“莞抒这几天总念叨，想找你们一起玩。”
“我规划了一场两日亲子短途游，行程安排得宽松。”
“第一天逛地坑院，体验非遗剪纸，晚上住温泉酒店；第二天去天鹅湖看野生天鹅，沿着黄河走走，风景不错。”
“要是你和孩子有空，可以一起结伴。也可以约上朋友，人多热闹。”
文字写完，来回读两遍，确认分寸合适，才连同那份整理好的攻略一并发送。
消息发送出去。屏幕显示已发送，之后对话框安静下来。
几十秒，几分钟过去。
静谧笼罩着书房，随着时间流淌，空气也愈发沉敛。
徐知恒手指一下一下捏着椅子扶手，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心里浮起一点忐忑。
他很少这样守着手机等别人回复。
上次微信交谈过后，心里对李湘媛生出的疑问，不但没有散去，反倒越来越重。
手机屏幕亮着，那条邀约消息停在那里，没有任何新消息进来。
窗外风声持续，屋里暖意融融。
他垂下眼皮，掩住心里漫上来的失落，指尖蹭着手机侧边。
她不回消息，是在想怎么推辞？还是一直有意和他保持距离？
或是这份恰到好处的温和，本就是她待人的方式？
时间慢慢往前走，手机依旧安静，没有震动，屏幕也不再亮起。
另一边，中原师范学院附小附近的健身馆，室内游泳池飘着一层厚厚的水汽，暖意裹住整个空间，隔绝外面冬天的寒冷。
池水清透，水波一圈圈荡开，水花时不时溅起，哗啦哗啦的水声盖掉手机微弱提示音。
空气里飘着一丝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着温热湿气扑在脸上。
李湘媛穿着轻便泳装，乌黑长发随意挽起，肩颈线条舒展。
她站在浅水区，一只手扶稳女儿的浮板，另一只手护着孩子腰侧，目光跟着水里扑腾的小姑娘移动。
孩子蹬腿划水，笑声清亮。
李湘媛一边看护，一边轻声提醒，教她稳住身体，不要猛地抬手。
她的注意力全放在孩子身上，顾不上别的事情。
她的手机调了静音，锁在储物柜里面，收得好好的。
徐知恒花心思写的邀约，还有那份仔细整理的行程攻略，此刻正安静躺在她微信对话框里。
屏幕这一头，迟迟得不到回应。
徐知恒心里生出更多猜测，心里那点探究的念头不断生长。
他身子前倾，视线依旧钉在手机界面，等着那一条消息跳出来。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徐知恒指腹抵着边框，胸腔里压着一团说不清的躁动。
李湘媛的消息跳了出来：
“不好意思，刚刚我和孩子在游泳，没看手机，没能及时回复。”
第二条接踵而来：
“非常感谢！看了活动，孩子和我都喜欢，我们一起！”
徐知恒肩线稍微往下塌了塌，悬着的心刚落一半，下一条消息紧跟着过来。
“这次我带上三五个朋友一起，人多热闹，孩子们也能搭伴玩。”
指尖一顿。
他盯着屏幕上那一行字，安静看了片刻。
这个女人，远比自己想象的谨慎、难以捉摸。
徐知恒敲下回复，语气挑不出半点毛病：“人多确实热闹，孩子有玩伴更好，出行车辆我来安排。”
李湘媛回复得干脆利落，分寸感十足：
“我带的人多，不用麻烦你，这次我来安排。豪华中巴，大家坐得舒服省心。”
窗外的风依旧敲打着窗沿。
手机一阵急促的振动，把徐知恒从过往回忆里拉回现实，是李湘媛的来电。
他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出声，李湘媛的声音先传过来：“方才仔细冲了个澡。见面没问题。你都考虑好了？”
“什么考虑好了？” 徐知恒心里生出疑问。
难道莞抒已经跟她说起，他和章晶的一年之约？
他一时想不出该怎么回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