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霜降看着屏幕最后面代码校验的结果,手指在键盘上打出清脆的声音。
茶水间的喧嚣已经消散,但是人们目光所及的地方留下的温度似乎还在空气中。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把保温盒里面最后一点汤喝了进去之后就站起身来拿起工牌和文件夹去隔壁的会议室取上周没有来得及做的测试报告。
走廊尽头的自动门慢慢打开,冷白色的灯光照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冷的光芒。
刚走出安全运营部的大门没多久,就有个穿灰色衬衫、戴黑框眼镜的男同事从拐角处快步走了过来。
刘洋,是市场部的新员工,平时喜欢在群里发一些表情包。他手里拿着一杯冰美式咖啡,脸上的笑容自认为很幽默,实际上让人感觉很尴尬。
纪总监,刚好遇到你。
刘洋的声音既不大也不小,周围几个路过的同事都能听见。他没有停下来,只是稍微侧身了一下,想要挤到纪霜降的前面去。
纪霜降微皱眉头,但是没有停下脚步,只是略微侧身让开了些距离。
“有事?
她的声音很冷,仿佛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一样。
刘洋并不在意这些冷淡的话,他认为这就是纪霜降所特有的高冷气质。靠近了一些之后,在纪霜降身上扫了一眼,最终把目光停留在了她怀中的文件夹上面。
关于下周的新品推广方案,我有一个小想法想要私下里和您聊聊。”
说完之后伸手过来帮忙把纪霜降肩头有点歪掉的文件袋整理好,手指不经意间就碰到了她的手臂内侧。
这是个试探性的动作。
在职场上,这样的肢体接触就是一种模糊界限的突破。尤其是一方以一种积极主动的态度去接近另一方的时候,基本上就是想试探对方底线的一种行为方式。
纪霜降的身体条件反射般地向后一缩,因此没有碰到那人的手。
眼光立刻变得很尖利,嘴角浮现出一抹非常淡的冷笑。
刘先生,我手头的文件不用整理,我的时间也不用浪费在没有意义的聊天上。”
她的语调很平和,但是每个字都很清楚,如果有对方案有疑问的话,请在邮件里把具体的条款写出来,我会让助理去回复现在,请让开。
刘洋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
他并没有想到纪霜降会这么直白。按照他原来设想的那样,被拒绝的时候也是矜持的推拉,并不是这样不留情面的驱逐。
但是他的不服输的精神也上来了。
刚才在茶歇区,大家都说贺凛是纪霜降的丈夫,是个刑警队长。可那又怎样?在这个公司里,权力才是硬通货。只要能把纪霜降拉近关系,以后在项目审批上还不是手到擒来?
而且他清楚地知道,纪霜降刚结婚不久,夫妻感情还不深。
哎呀,纪总监别这么认真嘛
刘洋厚着脸皮向前迈出了一步,距离纪霜降的距离已经很近了。他说得很轻浮:“我们都是同事,经常互相见面。”况且结婚了也并不能因此就拒绝一般的交际活动吧?我认为你一个人拿着这么多东西很辛苦,帮我拿一会儿可以吗
他放肆地盯着纪霜降的脸,目光里透着浓浓的贪念。
纪霜降觉得非常恶心。
下意识地想后退,但是后面就是玻璃幕墙,已经没有地方可以退了。
当刘洋的手又要伸到她的文件夹边缘的时候,一道阴影就扑了上来。
没有听到脚步声也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的情况。
像是一堵突然出现的墙壁,非常厚实、冰冷而且不可动摇。
不知道什么时候,贺凛已经走到纪霜降旁边了。
不说话,也不看刘洋一眼。
他就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插在黑色夹克的口袋里,身体略微前倾一些,把刘洋想要接触纪霜降的所有路线都给拦住了。
之后他就抬起头来了。
那双很深邃、很尖利的眼睛就这样一直看着刘洋。
不是一般的目光。
这是长时间在犯罪现场、审讯室以及生死攸关的情况下锻炼出来的眼光。其中并没有愤怒、惊讶的情绪,只有一种绝对的、让人感到压抑的控制感。
把它当作死的东西来看,或者当成即将上网的猎物来对待。
刘洋本来还想继续唠叨,接着进行“社交攻势”。
当贺凛的目光与他的目光相遇的时候,所有的声音都会被堵在喉咙里。
从脚底到头顶都有股寒气。
刘洋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紧紧抓住一样,呼吸立刻就变得急促起来。见过警察,在新闻上,在路边上,但是那些都是很远的地方。
此时站在他面前的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是受过良好训练而产生的压迫感。这已经成了骨子里的东西,就是秩序、威慑力,简单粗暴,但是很有用。
贺凛连眉毛都没有动一动。
他看着刘洋,眼神很平静,仿佛一眼可以看透人心,但是却很深邃。
一秒。
两秒钟。
三秒钟左右。
刘洋后背的冷汗顺着衣服往下流,把衬衫都弄湿了。
他张开嘴巴想要说些什么来打破沉寂,但是发现自己的舌头根本无法动弹。
在一双眼睛的注视之下,他觉得自己好像是一个没有衣服的小丑一样赤裸裸的,在其中所有的算计、所有的轻浮都一览无遗地暴露在外,并且被无情地剥离开来扔在地上踩踏。
“对、对不起”
刘洋结结巴巴地说出这几个字来的时候脸色惨白。
他急忙收回了手,好像触电一样向后退了几步,差一点碰到后面的墙。
打扰到纪总监了,我先走了……
说完之后他就转身跑走了,两脚一晃一晃的,非常着急地想赶快从走廊里出去。
直到刘洋走到了拐角处之后,走廊上才又恢复了往常的宁静。
贺凛仍然保持着原来的样子,在纪霜降身边站着。
等确定对方已经完全离开自己的视线之后,才微微侧过头来,温声对纪霜降说道。
冷冰冰的铠甲瞬间就融化了,在她面前才会展现出温柔的一面。
“没事吧!?!”
他问的很轻柔,像在询问一只受到惊吓的小猫一样。
纪霜降肩膀紧绷的状态慢慢放松下来。
她抬起头来望着眼前的这位高大英俊的男人。
刚才的恐惧已经过去,随之而来的是无法形容的温暖流遍了全身。
她认为这门亲事就是一笔交易,都是以利益为主。做好了自己一个人在职场上受挫折的准备,并且已经习惯用冷漠来保护自己,以免受到伤害。
但是贺凛做到了。
以最直接的方式来宣称主权。
并不是长篇大论地说教,也没有虚伪的安慰,只是用一个眼神、一次站起就帮助她抵挡住了所有肮脏和骚扰。
这样一种感觉,竟然很甜。
纪霜降看着贺凛棱角分明的脸庞,眼角那抹很浅的梨涡若隐若现。
她产生了一种新的感觉。
原来受到别人保护的感觉就是这样的。
不是居高临下地施舍,而是平等的、坚定的保护。
贺凛毫不掩饰的占有欲正好可以填满她心里安全感缺失的地方。
“谢谢你。”
纪霜降小声说。
她的话很小声,并且还有笑意。
贺凛嘴角上扬,笑得非常亲切。
他伸出手来,很自然地为纪霜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动作非常熟练,仿佛做过很多次一样。
“不用。”
他说道,“依着规章来。”
周围同事经过时看到这种情况之后,都发出羡慕而又敬畏的目光。
没有人再来靠近这里了。
阳光穿过玻璃幕墙射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并且重叠在一起、非常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