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话没说完,闻鹤鸣转身将脸埋进对方胸膛。
褚遂橙偏了偏头,一手垂在原地,另一只手按上了语音条的转文字。嘴上说的好听:“不介意我看吧?”可动作上丝毫没有抱歉的意思。
烦躁像一层闷闷的灰,覆在心上。可那熟悉的嗓音一入耳,就像是一汪清泉无声地涌出来,把那些毛躁一点点浸软抚平。
“橙子哥哥!”
闻鹤鸣抬头,哥哥那张清冷的脸撞进眼里。
褚遂橙没应他,信息语音转文字,看了两行就把手机塞到闻鹤鸣怀中,就那黏糊糊的语气,不用脑子想都知道是他家那个小的。
“哥哥怎么来了!哥也是来帮忙吗?”
其实褚遂橙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今天过来,是因为上个月借了老越两本专业书,约好了下午来还。书装在帆布袋里,他拎着走到行政楼门口,正要给老越发消息,就听见一楼转角那间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来两个男人的对话声。
“我跟你说,闻鹤鸣那脸色,你是没看见,黑得能滴墨汁了!”
“那不废话吗,你把他骗过来干苦力,他不黑脸才怪。不过他也真够义气,嘴上骂归骂,活儿是一样没少干。”
“他那人就那样,嘴硬心软。咱俩赶紧把桌子搬过去吧,再磨蹭他真要杀人了。”
褚遂橙脚步一顿。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已经打了一半的消息,拇指悬在发送键上,迟迟没按下去。
然后他把手机收起来,转身就走。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去礼堂的路上了。步子迈得又大又快,礼堂的大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拖把磕碰座椅的响省和气喘吁吁的自言自语。
礼堂里一片狼藉。前排座椅上搭着一件眼熟的深灰色外套,一个白色的清洁剂桶搁在过道中间,旁边还翻倒了一只水桶,脏水洇了一小片。
他的目光越过这些杂乱,精准地落在主席台的方向。
闻鹤鸣正背对着他站在台阶上,低着头在捅咕手机,衬衫的袖子挽到了手肘以上,露出一截紧实的小臂线条。
后背的布料被汗洇湿了一一片,全神贯注的盯着手机,等褚遂橙走到他身后,他都没发现有人进来了。
便有了方才的那一幕。
“先回消息。”说着,褚遂橙将衬衫袖口往上挽,单手挽袖子多少有些费劲。
闻鹤鸣将手机揣进兜里,凑上前,双手攀上哥哥,指尖翻飞,三两下帮哥哥挽好衣袖后,才给他家崽回消息:
“爸爸知道了,爸爸会快点回去的,你和哥哥自己买点好吃的,不要乱跑……”闻鹤鸣对着手机絮絮叨叨又叮嘱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凑到褚遂橙身前。
“橙子哥哥。”
“嗯。”
“是因为我吗?”闻鹤鸣揣着明白装糊涂,他知道褚遂橙今天没有课,今天他应该要陪他爸的,此刻却站在这里……
“是。”
“哥是这么知道我在这里呢?”
“快点干活。”褚遂橙把目光从闻鹤鸣脸上移开,语气平淡,没有半分为转移话题感到不自在。
闻鹤鸣唇角一勾,被迫干活的烦躁被哥哥的到来抚平两分。
他这一笑,褚遂橙看见了,没说什么,弯腰把翻倒的水桶扶正。
“还有多少?”声音不高,在空旷的礼堂里却听得很清楚。
“主席台擦完就应该差不多了,地拖了一半。”闻鹤鸣把手机往裤兜里一揣,走到过道中间拎起那桶清洁剂。
“嗯。”褚遂橙应了一声,从他手里接过清洁剂桶,径直走上主席台。
闻鹤鸣愣了一下,随即跟上去:“哥,你不用——”
“快点。”褚遂橙已经把抹布从桶里捞出来,拧了两把,头也没抬,“干完早点休息,结束后我送你回去。”
闻鹤鸣站在原地,看着褚遂橙蹲在主席台边缘,单手撑着台面,另一只手拿着抹布仔细地擦角落的灰尘。
他忽然觉得,被着急叫来,好像也没有那么恼火了。
“愣着干什么?”褚遂橙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还是平平淡淡,但闻鹤鸣偏偏从那里面读出了一种类似于“别磨蹭”的嫌弃,以及藏在嫌弃底下的一点点纵容。
闻鹤鸣拎起拖把,走到主席台另一侧。两个人各干各的,礼堂里只剩下拖把蹭过地面的声响。
桌子搬回来的时候,褚遂橙和闻鹤鸣已经坐在前排座椅上休息了。两个人肩膀之间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闻鹤鸣正侧着头跟褚遂橙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褚遂橙偏过脸来看他,嘴角有一个极浅的弧度,浅得如果不是一直盯着看,根本发现不了。
搬桌子的两个人站在门口,面面相觑。
“我去,老闻那脸怎么不黑了?”
“你没看见吗,有人来替他撑腰了。”
褚遂橙听见门口的动静,目光掠过去,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两个家伙立刻噤声,抬着桌子快步往里走,路过的时候还冲闻鹤鸣挤眉弄眼。
闻鹤鸣难得没跟他们拌嘴,只是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主席台抬上来两三张桌子。
“橙子哥哥。”
“嗯。”
“我好累啊。”
褚遂橙站起来,拿起外套,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然后低头看着闻鹤鸣,“去我那。”
闻鹤鸣仰着脸,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褚遂橙的脸逆着光,轮廓被黄昏镀上了一层柔软的边。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种冲动,想伸手去碰一碰那个人的下巴,想确认那个极浅的弧度是不是还在。
但他没有。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笑着说:“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礼堂。搬桌子的那两位从主席台后面探出头来,其中一个压低声音问:“他俩到底什么关系?”
另一个白了他一眼:“你管呢,赶紧干活吧。”
……
闻鹤鸣在生闷气时,闻舒轩在吃烤串。
闻鹤鸣在埋怨老越时,闻舒轩在眼巴巴的等他的章鱼小丸子。
闻鹤鸣在干苦力时,闻舒轩在凉粉摊前,凭借嘴甜获得了超大份且不用加钱的冰粉。
闻鹤鸣干完苦力,准备休息时,闻舒轩在捧着车轮饼啃,并和哥哥分享他刚刚看到的“所见所闻”。
崽崽指着附近居民楼的某一层,对?着哥哥发问:“哥哥,那个人为什么要打另一个人的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