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升起,苏怀安整个身子缩在墙根底下,嘴中呢喃,却发不出声响。
祁护要参与验毒,病人又不能无人照料,便从相邻房内唤过一名弟子,命其替换温清涴,照看苏怀安。
半夜,正屋耳房,药粉入水,水色变黑。
黄世佑道:“细化方剂,争取可验得毒的浓度。”
祁护及两名弟子领命。
黄世佑抬手,施传信法术,结一束甘和霏,直飞至隆庆宗面前。
隆庆宗读过讯息,施传信法术,结一颗九星团曜,回复黄世佑。
隆庆宗出仙师营,行至军营数步之外,恭敬朝中帐方向行一礼,又对守营兵士拱手,道:“烦请代为通传,明日一早,恳请天使、医正、将军、明府、主簿,三方议事。”
东方露白,齐江衡御剑落下。
隆庆宗道:“结果如何?”
齐江衡道:“极差!容我详禀。”
隆庆宗道:“你先略做歇息,一早三方议事,再讲详细。”
东门外,小棚底下,钦差、院判、将官、县令、主簿、隆庆宗、黄世佑、炎崇琳、齐江衡各就其位。
钦差道:“仙师半夜恳请三方共议,可是有紧急事务。”
隆庆宗道:“是。”
又对齐江衡道:“齐山主,你先讲吧。”
齐江衡道是,拱手施礼,道:“在下逆流而上,又沿青澜川五条支流逆行而上,在最细小的支流渡山河,发现了异常。渡山河穿山而下,唯有山中小道可行;水道浅狭,舟楫难通。我沿渡山河逆行,发现两个河边小村,村民……村民全部惨死。或横于屋内,或倒于巷中,无一不是面色铁青,面容狰狞,身体蜷缩,双拳紧握。尸斑已覆盖全身,但那死前的痛苦模样,却依旧没有散去,我现想不明白此状的根由在哪。我原想昨夜再往上游探查,奈何天色已黑,只得中途折返。再上游还有村落,只不知光景如何。”
众人闻此,钦差面色凝重,院判眉间颤抖,县令神情慌乱,隆庆宗颔首深思。
黄世佑道:“我这边,已有了结果——是毒。江水中有毒,井水中也有毒。”
钦差道:“还请仙师细讲。”
黄世佑道:“我现细讲结果。江心、江畔毒量相当;下游四十里处,毒质消退,五十里处,已无毒性;上游,每隔十里,毒量微增。城中井水,自西往东,毒势渐减,毒性皆弱于江水。”
钦差道:“仙师意思是说……”
黄世佑道:“毒自江水渗入地下,污染地下水,进而污染城中井水。城中南侧皆为浅井,故而污染明显,深井暂免此患。”
齐江衡道:“这江水中的毒,有可能源自渡山河。”
黄世佑道:“有可能。只是需往渡山河再行查验。”
县令道:“那口废井呢?该如何解释?”
黄世佑道:“那口废井中井水的毒量,和相邻井水中的毒量相当。那井被人动过,可能只是下毒之人的障眼法。”
钦差道:“是什么毒?可有解毒之法?”
黄世佑道:“尚不清楚。最快的查明方法,只能是找到毒源。”
院判道:“可为什么这毒仙师能验出来,我们就验不出来呢?”
黄世佑道:“这毒应该是有人特意以灵力炼制过,说不准还特意掺杂了其他药物,使得可以与寻常可见的验毒方法、药剂对冲。”
钦差道:“仙师有何安排。”
隆庆宗道:“先查毒源。我回营便点派人手,即刻出发。”
钦差道:“辛苦仙师。”
回至仙师营,众人帐前议事。
隆庆宗点名黄世佑、齐江衡、震离同行。
黄世佑传信于祁护,命其代己行事。
齐江衡荐孟长鸿、孟长默同行;谢不安自请携范无诚同行。
隆庆宗深思之后,皆允了。
炎崇琳道:“这次把我空闲出来了?”
隆庆宗道:“营中不能无人照管,你暂留下。”
炎崇琳蔑声一笑,道:“照管?我看不是照管,是让他们几个合伙囚禁我还差不多。”
文昌龄白了她一眼道:“没那闲心。”
云舒眼观旁处,道:“正事还没完呢,哪有心思干别的。”
隆庆宗道:“好了。各尽己职,等我们回来。”
隆庆宗以右手无名指指环为基,调转灵力,凌空而起。
黄世佑横拐侧坐,御器而行。
震离展翼而飞。
谢不安将引魂灯灯杆架于臂前,另伸一手,与范无诚两手相牵,凌空共起。
齐江衡一剑化三,命孟长鸿、孟长默各盘坐一剑上,一力御三剑。
众人沿江面逆流而飞,至渡山河,山中穿行。
待见着一个村子,众人落于村外。
村中死寂,唯闻风声。
远远见着村内惨相,无不骇然。
正欲上前,谢不安道:“诸位且住,容我暂上前问几句话。”
孟长鸿、孟长默虽有几分不知所以,依旧跟着众人止住脚步。
谢不安上前走了两步,对着面前空无一物之处,道:“你还好吗?”
略缓,道:“那种心情我明白。我自幼见过太多,我现虽不是你,但我感同身受。”
微微垂首,道:“时候未到,只能此间停留。我知道这十分痛苦,可幽冥界自有规矩,我也不能插手。”
谢不安伸开一臂,似是揽一人入怀。
谢不安道:“哭吧,痛痛快快的为自己哭一场。”
又过半刻,谢不安手臂伸开,似是扶着一人肩膀一般,就地坐下。
谢不安道:“你们村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愿意讲给我听听吗?”
约过半刻钟,谢不安道:“你且放心,你们的尸身,我会替你们好生安葬。只现有一件更重要的事等着我去办,等我回来,我必办的妥当。”
谢不安点头,道:“修行之人,绝不虚言。”
谢不安回至隆庆宗跟前,道:“回山主,自正月初五起,村民多感身体不适,正月初十,全村得病,得病之人,从骨至皮,疼痛异常,正月十一起,自老人、孩童起逐渐有人死去,直至正月二十一,最后一人,病故。”
黄世佑深思,道:“这病症,跟城中患者相差极大。”
隆庆宗道:“这毒……会不会再沿江而下的途中,毒性逐渐消解了?你也提起过,至下游四十里,也验不到毒性。”
黄世佑道:“只有这一条毒源,现只有这个可能讲得通。”
众人再度前行,范无诚小声道:“师姐,你真看得见呐。”
谢不安点头,道:“这么些年了,你还不信?”
范无诚道:“之前只是听说,听来的话哪知真假。”
谢不安道:“现在信了?”
范无诚道:“我又没见过逗留之魂,我也不知道该不该信。”
谢不安道:“若有机会,我借力与你,你也瞧一瞧。”
范无诚急道:“可别,我怕吓着自己。”
谢不安道:“你一个专修力道,手持八十斤镰刀的,还怕这个?”
范无诚道:“未知之事,哪有不怕的。”
又见一个村子,落了地。
谢不安欲拉范无诚上前,范无诚急忙甩手推开。
谢不安独自上前,片刻之后返回,所回之事,与之前的村落相似,只早了一日。
天色已暗,寻空旷地扎营。
遥见远远山脊之上,有数十点微弱火光。
齐江衡道:“那是建在山顶上的一个村子,我之前曾远远见过。这次时间仓促,还未来得及前去。明日可要去吗?”
隆庆宗道:“日上三竿时候再去,早了怕有惊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