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越来越大,绵密的雪花干扰着视线,冰冷的寒风像寒刀一样割在脸上。
何知凡背着昏迷的珈沅,脚步一深一浅地在雪地里艰难行走。
他大口的喘着粗气,找了个勉强能遮挡风雪的坡地,暂时歇一会。
看着如此大的雪,白茫茫的一片,何知凡忽然就想起了观虚镜的画面,内心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难道真的无法逃脱?何知凡心念一动,取出一个竹筒,里面装的是沉香露,他大口大口的灌进肚子里,他必须保存体力,尽快离开这里。
自从有了渡空珏,他就时不时会放入一些日用物品,潜意识里总觉得什么时候就用的上,虽然没有提前规划,但是渡空珏里的物资足够他生存一段时间。
调整好了心绪,何知凡扶起珈沅,准备背上她继续出发。
突然,一股比风雪更加冰冷窒息的威压弥漫在周围,何知凡的猛的惊在原地。
有人来了!何知凡本能的感知到了危险的气息,所以他没敢动,只是悄悄取出骨刀,藏于斗篷之下。
“何知凡,你要带珈沅去哪里?”浊溪突然闪身出现,距离在何知凡十步外,语气冰冷又带着怒气。
他在闭关冲刺最后的屏障,忽然感应到和珈沅魂印羁绊剧烈的动荡,知晓她定是受了伤,不然魂印不会如此反应。
他顾不得强行中断升阶带来的反噬,怀着满腔的怒意一路追过来。
恰巧又看到这一幕,只是现在的他也不敢妄动,体内紊乱的兽元正在不停的反噬着,他得先把人稳住,等后面的几人追赶上来。
“你别过来,只要放我离开,我不会伤她。”何知凡看到浊溪的那一刻,他已经把骨刀架在珈沅的脖子上了。
他清楚浊溪的实力,可是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愿意伤人。
“把她放下!”浊溪声音低沉的可怕,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从来没有谁敢威胁他,还是用他在乎的妻主
何知凡浑身僵直,他感受到了那股浓郁的杀意,脑海里又浮现出了观虚镜的画面,也是这样的雪地。
恐惧,不甘,绝望,数月的隐忍蛰伏,在这一刻,彻底击溃了他的理智。
难道真的逃不掉了吗?他只是想活着而已。
“不可能!”何知凡的声音嘶哑而尖锐,透着一股疯魔般的决绝,他继续吼道:“你退后!不准过来!”
浊溪看着何知凡有些失智的模样,眼中的杀意依然没有丝毫的退让,若不是之前答应过月辞林留他一命,否则他根本没有资格在这多说一句话。
“难道你不知道,杀了珈沅,我们都没有好下场吗?”浊溪眼神锐利的盯着何知凡手中那把骨刀,生怕他控制不住情绪一刀下去同归于尽。
何知凡忽然想到了盘钥说的———划破魂魂印可解魂契,而解除魂契无论被动与否,死伤都是雄兽。
眼前只有浊溪一人到了此地,另外几人应该是赶来的路上,若是他们都到了,自己就一点活路都没有了,
想到此处,他对着浊溪猛的咧开嘴,抬手把珈沅衣襟直接划破,露出双臂上的魂印。
没有半分迟疑,骨刀接连划破祁苍月,栗枬榆蓝琉羽三人的魂印。
一息之后,在浊溪身后不远的方向传来了野兽的怒吼,正是赶过来的几人。
“该死!”浊溪听见那些嘶吼声,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一刻他已经决定要杀掉何知凡。
“你若不想自己的魂印也被划破,就让我走?”何知凡拿着骨刀对着浊溪的魂印继续威胁,他已经把那三个都划破了,他不介意再多划一个。
此时的浊溪,盛怒之下,兽元骤然紊乱反噬,维持人身的力量顷刻泄露,骨肉翻腾变形,四肢消隐,暗褐斑驳的鳞片迅速覆满全身。人影转瞬消失,一条庞然巨蛇盘卷在地。竖瞳冷光凛凛,庞大身躯带来沉沉压迫感。
何知凡看着浊溪从一个人形瞬间变化成一条巨蟒,瞳孔因为恐惧在放大,血丝布满整个眼球,那只握着骨刀的手不停颤抖,却没有丝毫退让,他意识到自己跑不掉了,刀尖对着浊溪的魂印直直刺了下去。
浊溪在看清何知凡的意图时,蛇身已经冲了过去,试图阻止,没想到何知凡会如此决绝,竟没有一丝犹豫。
就在魂印划破瞬间,浊溪一口咬掉了何知凡的手臂,珈沅失去支撑摔倒在地,眼皮微微颤动。何知凡的惨叫声响彻整个雪地。
已经失去理智的浊溪,身躯又暴涨了数倍,彻底狂化后吞下了何知凡的手臂。
“呃……啊……”何知凡脸色惨白如纸,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袖管,痛极反笑,笑声凄厉得像鬼哭。
独特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一阵风吹来又扩散开来。
两头巨大的野兽闻风赶来,浓郁的血腥味吸引着他们扑向了雪地里的何知凡,撕咬声,骨骼碎裂声在静谧的雪地里显得格外刺耳。
过了一会,已经吞噬了血肉的野兽,连同浊溪渐渐没了声音。
风雪依旧飘摇,白茫茫一片,寂静得可怕。
过了许久,月辞林踏着厚雪姗姗赶来,一身素衣斗篷落满碎雪,脸色惨白的吓人。
今日他们都在各自在修炼突破关键,浊溪,祁苍月,蓝琉羽却先后突然离开了,只余下他和栗枬榆。
他心中隐隐不安,却也不敢擅动,强行中断升阶会遭遇反噬,已经离开的那三人状况定然不好。
他只能先按捺不动,却不想,旁边的栗枬榆骤然间体内兽元失控翻涌,双目赤红,彻底狂化失去理智。
他低吼一声,化作兽形,身体暴涨数倍,直扑月辞林而来。
他被迫中断修炼,连忙闪避,无论月辞林如何呼喊,想要唤醒栗枬榆,却毫无作用。
栗枬榆体内兽元不断暴涨,经脉被撑至极限。身躯剧烈颤抖。
随着一声巨响,兽元轰然炸开,竟是当场爆体而亡!
月辞林意识到事情的严峻,没有空余停留,沿着浊溪几人留下的痕迹,一路赶过来,却还是晚了一步。
月辞林看着雪地一片狼藉,残血被新落的雪花一点点覆盖。两头巨兽与何知凡都没了声息。浊溪那巨大的蛇身也瘫在雪地里,陷入沉寂。
雪地狼藉,残血被新落的雪花一点点覆盖
不远处,原本摔落在地上的珈沅动了动,缓缓睁开双眼,意识自混沌之中慢慢回笼。
她勉强缓慢撑起身子。茫然看向四周
“妻主,你可还好。”月辞林快步上前,声音压得低沉,伸手扶住珈沅的双肩,视线落到两只裸露在外的双臂。
除了月辞林完好无损的魂印还在,其他四个魂印均被划破,月辞林动用兽元行疗愈之术,给珈沅修复手臂上的伤口。
随着皮肉慢慢愈合,浊溪,祁苍月,蓝琉羽,三人的魂印在渐渐消散。
同时已经兽化三人渐渐褪去庞大的兽身,变回了人形,只是还没有清醒的迹象。
见到这一幕,珈沅倒吸了一口冷气,浑身猛地一僵。月辞林瞳孔骤缩,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两人满脸惊愕,难以置信眼前的变化。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二人意识此地危险的气息越来越浓重,一刻也不敢耽搁。
珈沅脱下身上的隐息斗篷,看着何知凡被撕咬的只剩残破的躯体,内心一震,却来不及悲伤。
她一声不吭,动作利落,将何知凡残破的身躯卷起来裹紧捆牢,只是颤抖的手一直系不紧绳子,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反复拆解好几次,才终于绑紧了。
月辞林则比较快速地,用兽皮绳子把那昏迷不醒的三人绑在了一起。
将几人放在一处后,月辞林化作庞大的兽形,载着珈沅和几人蓄力冲刺,迅速撤离了这片雪原。
奔走了一段距离,发现不是回部落的方向,珈沅才带着抽泣的声音问月辞林:“我们这是去哪里?”
“去百艺渊,这个方向比较近,眼下这局面,暂时不便回部落,诸多事宜,需得等他们苏醒,才能做打算。”
月辞林撑起巨型兽体,背负众人在林间疾驰。
此前升阶被强行中断,遭受了反噬,导致经脉受损,兽元本就紊乱不稳,又同狂化的栗枬榆一场厮杀,持续的消耗修为和体力。体内的兽元在极速枯竭,硬生生凭着执念咬牙支撑,才在落日前抵达百艺渊。
在临近入口之时,月辞林维持的巨兽形态力量彻底消耗殆尽。庞大的身体极速收拢,缩小成了一只雪白的兔子,摔落百艺渊入口处。
在月辞林背上的众人瞬间失去支撑,接连摔落在地上。
珈沅顾不得身上磕碰的擦伤,迅速起身,跌跌撞撞冲向月辞林身边,小心翼翼地将虚弱瘫软的小兔子抱了起来。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兔,雪白的皮毛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创口,全是被巨型藤蔓的毒刺划出来的伤口,
明明手上还拿了青藜枝,但是月辞林速度太快,那些藤蔓都没来得及躲避,就被他硬生生撞开,将一身皮毛划得鲜血淋漓
此刻月辞林的气息越发虚弱,几乎快要消散。
珈沅抬眼,原本捆住浊溪三人的的兽皮绳子已然松散,几人分散摔落在不同角落,压抑许久的情绪轰然崩塌。
珈沅跪坐在原地放声痛哭,朝着百艺渊大门处嘶哑呼喊:“盘钥!盘钥!快来帮帮我!”
一阵微风吹来,夹带着一声轻叹。
一道柔和有力的灵风穿过渊门,托起地上的四人,一并送进了百艺渊内。
珈沅眼见得救,摸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抱着月辞林紧跟其后进入了百艺渊。
盘钥使出的灵风,一路护送到了蕴览简居内。
浊溪,蓝琉羽,祁苍月三人被随意放置地面,何知凡则被安置于榻上。
珈沅跟在身后,看到如此放任不管的三人,正要开口,却被盘钥打断:“那几个没有大碍,无需担忧。”然后走到珈沅身前,看着那只剩一点微弱气息的月辞林,“倒是这兔子,再不救,恐怕就没命了。”
珈沅心头一震,手臂微微收紧了些,鼻尖发酸,声音裹着哭腔哀求着盘钥:“那你快救救他。”
可盘钥只是摇了摇头,伸出手,指向了生死不明的何知凡:“只有他能救。”
珈沅措愣愣的看着盘钥,确定他有没有开玩笑。
“他的血肉,可以救月辞林,救与不救,选择权在你。”盘钥轻声开口,语气冰冷,没有任何温度。
“为什么一定要他的血肉,我的血肉行不行?”珈沅心里是极后悔的,她不该莽撞带着何知凡离开部落,造成这般无法收拾的局面,如今何知凡生死不明,却又要割下他的血肉去救人,如果可以那她的血肉行不行。
“他跟你们不同,你早该知道的。”浊溪语气透露些许无奈,他曾试图阻止,企图改变何知凡的命运走向。
他跟我们不同,哪里不同?珈沅努力回忆着和何知凡相处的各种细节,愣是一点没发觉不对。
浊溪看着珈沅一脸焦急又茫然的模样,只能再一次提醒:“他等不了多久,你要尽快下决断,说不定他们俩还能见最后一面。”
珈沅脸上的泪水不断滑落,一边是奄奄一息的月辞林,一边是残破重伤的何知凡。
若是不救,月辞林恐怕也要殒命,若是要救,还需要在何知凡残破的身上再划一刀。
“盘钥,救他。”珈沅哽咽着,艰难吐出几个字,两个,起码还能活一个。
盘钥听到珈沅的选择,随即变出一把锋利的匕首,递给珈沅:“兽界律法,我不能动手,只能你来。”
珈沅望着那把闪着冷光的刀身,缓缓伸出手,手指颤抖着握住了冰凉的刀柄。
她缓步挪到塌前,负罪感沉沉压在心头,持刀的手一直悬在半空,迟迟无法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