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华集团,十七楼茶水间。
早上九点多,几个员工在等咖啡的时候低声聊着。
“你们听说了吗?董事长入股了天兰设计。”
“天兰?那个给我们做样板间的小公司?”
“对,就是那家。上周签的合同,工商变更都走完了。”
“为什么啊?那种小公司有什么好投的。”
“不知道。据说还签了人员借调协议,天兰那边有个设计师月底要过来。”
“谁啊?”
“就是之前负责样板间那个,叫什么来着……金佑振。”
“那个来送图纸的?长得挺年轻的。”
“就是那个。”
茶水间门口传来脚步声,几个人同时收了话头,各自端起杯子散开。
与此同时,设计部里也有人在小声议论。
“你说董事长为什么突然要入股天兰?”
“不知道,可能是看中他们的设计能力吧。”
“天兰才多少人,设计能力再好能好到哪去,京湘比他们大的设计公司多了去了。”
“那为什么偏偏选天兰?”
“这你得去问董事长。”
没人敢去问。
三十七楼,董事长办公室。
林枫站在伊旭哲的办公桌前面,手里拿着一份借调人员接收流程表,脸色不太好看。
“董事长,金佑振的借调手续已经全部走完了,月底正式报到。他的工位安排在十七楼设计部,跟赵一鸣那边的人一起。”
“嗯。”
伊旭哲低头看着文件,没有抬头。
林枫站了两秒,没有走。
“还有什么事?”
“董事长,我问一句。”
伊旭哲抬起眼看他。
“问。”
林枫把流程表放在桌角,两只手垂在身侧,语气比平时紧。
“入股天兰的事,公司里已经传开了。设计部、财务部、行政那边都在议论,说您投资一家小设计公司没道理。”
“他们有议论的权利。”
“董事长,我也觉得没道理。”
伊旭哲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开始管我的投资决策了?”
“我不管您的决策,但我跟您两年多了,我了解您做事的风格。您从来不做没有回报的事,天兰这笔投资从财务上看毫无价值。您投它,是因为金佑振。”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下。
伊旭哲看着他,没有动怒,也没有否认。
“林枫。”
“在。”
“你今天说的话,比过去两年加起来都多。”
“因为这件事我看不下去。”
林枫把话说完,语气缓下来了一些,但每个字还是踩得很实。
“董事长,我跟您两年多,您是什么样的人我大概清楚。您不是一个冲动的人,也不是一个会为了谁去改变公司战略的人。但这次您为了金佑振入股天兰,把哲华的资金和天兰绑在一起,就为了给他一个借调的名义。您知道这件事传出去外面怎么看吗?”
“怎么看?”
“说您公私不分,说您做事不按逻辑。”
伊旭哲没有接话。
林枫继续说。
“我不反对您喜欢谁,那是您的私事。但您现在是用公司的事去办私人的事,万一出问题,影响的不是您一个人。”
伊旭哲把手里的笔放在桌面上,两只手交叠着放在桌沿上。
“林枫,你说完了没有?”
“说完了。”
“那我说两句。”
伊旭哲看着他,语气很平。
“天兰的设计能力我看过,他们的方案在竞标里排第一,不是我定的,是评审组定的。精装板块未来两年是哲华的重点方向,跟一家有实力的设计公司深度合作,从战略上说得通。入股比例和金额都在合理范围内,财务那边审过,没有问题。”
他顿了一下。
“至于金佑振的借调,是人事安排,走的是正常流程。他负责的样板间项目需要跟哲华设计部高频对接,借调过来效率更高。这些理由够不够?”
林枫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董事长,您说的这些理由,财务上、战略上、流程上,都成立。”
“那你还有什么说的?”
“但我还是那句话。”
林枫看着他,没有躲。
“您从来不做没有感情的事。”
伊旭哲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林枫,你出去吧。”
“董事长——”
“出去。”
林枫把流程表放在桌角,转身走了。门关上,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伊旭哲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林枫说的那些话在他脑子里转。公司里传开了,各种猜测,林枫的质问,外面怎么看。
他知道林枫说得对。这笔投资在财务上说不通,他做这件事是带着私人目的的。
但他不后悔。
他把桌角那份流程表拿过来翻开看了一眼,上面有金佑振的照片,一寸证件照,跟简历上那张一样,表情淡淡的。
他看了两秒,合上流程表,放在桌边。
月底。
还有几天。
他拿起笔继续批文件,字迹比刚才写的时候稳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