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紧闭双眼,紧咬着牙关,挥手向下,刀刃切入,剜下一小块血肉。
珈沅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利刃滑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盘钥指尖微动,一缕如炊烟的灵力漫出,缠住那一块血肉,凌空浮起,缓缓消融,凝成一团柔和泛红的能量团。悠悠飘向月辞林眼前,化作细碎流光,丝丝缕缕渗入唇间。
被珈沅抱在怀里的小兔兽形,周身漾开一层青白色光晕,雪白皮毛渐渐褪去,身躯舒展拉长,四肢凝出人形轮廓。
灵光散尽,奄奄一息的小兔已化作原来的少年模样,软软斜靠在珈沅肩头。
身上密密麻麻的划痕也在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愈合,只是脸色依旧有些,呼吸逐渐平稳,却始终紧闭双眼,未曾清醒。
就在月辞林彻底恢复人身后,榻上的何知凡气息骤然断绝,再无半分生气。
珈沅感知到那一缕微弱的气息彻底消散后,心口骤然被沉痛攥紧,泪水奔涌而落。
珈沅喉咙哽咽着,抬眼看向盘钥,声音有些发颤:“这样…就可以了吗。”
盘钥缓步有上前,抬起月辞林的手,指尖灵力流转搭上手腕处,灵息顺着脉络探入体内,片刻后神情微松,“性命无虞,再过些时辰便可清醒。”
珈沅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正想要说点什么,抬眼却发现盘钥已经不见了,连带着榻上的何知凡也没了踪影。
珈沅望着空荡荡的矮塌,就连血迹都消失干净,好像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一样,心里空落落的。
只是眼下她没有太多时间惆怅,也没有那个能力去追问何知凡的去向。
珈沅把月辞林安置到了榻上,接着也把浊溪,祁苍月,蓝琉羽,珈沅也一一安置在了榻上。
望着昏迷不醒的四个兽夫,珈沅出了神,她好像忘了点什么事。
珈沅伸出双臂,检查着魂印,浊溪,祁苍月,蓝琉羽三个兽夫的魂印已经消失,没有一点痕迹,
月辞林的魂印还在,完好无损,栗枬榆的魂印已经灰了,还有何知凡的魂印…
珈沅突然想起来,她好像没有认真看过何知凡的魂印,而且也不在手臂上
珈沅回忆当初缔结魂契时,身上确实有六道魂契烙印的感觉,到底在哪呢?
正在冥思苦想的珈沅,手指习惯性的抚了一下一下耳前的头发,触碰到耳后轮廓时,才发觉那个触感是个魂印的痕迹。
原来在这里。只是自己看不到,只能等浊溪他们醒来,到时候查看,才能知晓何知凡到底是什么来头。
夜色渐浓,珈沅苦守许久,依然没见有人苏醒。支撑不住疲乏和困倦,缓缓伏趴在桌面,静静沉睡。
不到片刻,月辞林缓缓撑开双目,厮杀的痛楚与兽元反噬的折磨已然褪去,身上被毒刺划破的伤口尽数愈合,体内枯竭的兽元不仅重新平稳流转,甚至比以往更加浑厚。
身体的异常让他觉得匪夷所思,月辞林在脑海中回忆着他失去意识前的画面。
栗枬榆死了,在他面前爆体而亡;后来他在雪地里找到了珈沅,看到了仅剩残躯,生死不明的何知凡。还有浊溪,祁苍月,蓝琉羽三人摆脱了狂化的兽体,又重新恢复人形。
这一幕幕离奇的画面完全超出他的想象,究竟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兽族都知道的一个铁律,被划破魂印会直接导致雄兽狂化,最后耗尽兽元而亡。这是兽神的惩罚,也是传承文化的记忆,是所有兽人生来便有的认知,从无例外。
如今只除了他,其余的四个雄兽都是狂化的状态,可是栗枬榆突然爆体而亡,浊溪三人却是恢复了人形。
还有珈沅手臂上的魂印,原本是五个完整的魂印。却莫名消失的三个,正是浊溪他们三个兽人。栗枬榆的魂印灰了,如今只有他的魂印是完整。
可是,为什么?
所有线索离奇又荒诞,但是串联起来又好像很合理,月辞林隐约中好像拼凑出了某种答案,可那个念头太过惊骇,本能的想要抗拒不敢去接纳。
月辞林甩了甩脑袋,试图驱散那些离谱的想法,收回了思绪,目光落在案桌上的人影。
珈沅枕着手臂,伏在桌面上沉睡,呼吸绵长。
月辞林缓缓起身,取过一件斗篷,轻轻披在她的肩头。
肩上忽然一沉,斗篷压下的重感让珈沅猛地惊醒。
她下意识抬头,眼中还带着未散的睡意,直到看清那张熟悉的面孔,情绪瞬间奔涌,话未出口泪先落。
“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死了。”珈沅一把抱住月辞林的腰,整个人几乎栽进他怀里。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像是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这一天里。
此前他那一副气若游丝,随时断气的模样吓坏了珈沅,又想到自己为了救人,还划了何知凡一刀。
愧疚,懊悔,恐惧,所有情绪涌上心头,将她牢牢锁住。
她紧紧抓着他腰侧的衣料,指节泛白。整个身子不受控制地发抖,彻底慌了心神。
“妻主,别怕。”月辞林双手回拥着珈沅,施展兽元将疗愈之力通过掌心,缓缓进入珈沅的身躯,安抚着她慌乱又冰冷的身躯。
蕴览简居外,阅籍殿门前,盘钥似心有所感,抬头望向黑漆漆的百艺渊的顶部。
“遭了。”他眸光微敛,他抬手,手掌撑开,五指轻轻一扣,莹白雄厚的灵力自掌心倾泻而出。顺着百艺渊外部空中漫延铺开,凝成一层强有力的屏障。
就在此时,周遭兽元忽然无声翻涌,三道异象自昏迷的三人身畔悄然苏醒,打破了这份沉寂。
祁苍月周身漾开银灰色柔光,细碎光屑绕身盘旋,身后浮起一道蓬松长尾的松鼠虚影,温润兽元层层叠叠,悄然推至五阶巅峰。
蓝琉羽身侧青白流光流转,微风裹着细碎鸟鸣,半扇翡翠羽翼虚影缓缓舒展,莹蓝光点浮浮沉沉,兽元稳步攀至五阶中期。
浊溪的异象最为慑人,暗金蛇影翻涌间威压漫开,地面绽出细密裂纹,无数细蛇光影缠绕而上,接连冲破数重壁垒。待玄蛇虚影凝实,狂暴兽元缓缓归敛,稳稳落于七阶初期。
就在三人跨越式突破展现出来的虚影之时,盘钥凝结屏障猛地一颤,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原本冲天的异象,被硬生生压在百艺渊内。
化作一股惊人窒息的威压。如潮水般无声漫开,银光,青风与暗金蛇影在狭小空间内疯狂压缩,最终凝成一股沉重如实质的气场,狠狠向四周碾压。
珈沅瞬间感到呼吸的艰难,仿佛中间压了块巨石。哪怕这威压并未针对他们,这股高阶兽人的磅礴气势仍让两人感到战栗。
月辞林感知到珈沅的不适,抬手施展兽元,撑起一道防御屏障,将大半威压隔绝。
直到三股力量在顶点轰然收敛,才化作一声闷响,稳稳落在实地,于沉寂间完成了跨越式的升阶。
威压散去,月辞林瞬时收回屏障。
这惊人的一幕,让两人内心汹涌澎湃,原本以为能从狂化的兽形变回人形已属万幸,没想到居然还能在无意识的昏迷中突破阶级,而且还是跨越式突破。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神里看到了难以掩饰的诧异。
如此违背常理的现象,绝不仅仅是巧合,也绝不可能是他们本身就有异于常人的天赋。
月辞林忽而就想到了自己突然浑厚的兽元,猜测有可能和他们的情况有一些关联。
刺眼的光芒渐渐敛去,祁苍月、蓝琉羽与浊溪几乎同时悠悠转醒。
他们一前一后起身,感知着体内翻天覆地的异样,面色越发精彩。那种力量充盈到几乎溢出来的感觉,连自己都感到陌生和震撼。
不过一息,取而代之的是每个人脸上的慌乱。
他们想起,当时他们五个都在闭关突破最后阶段,结果魂契羁绊的动荡影响到,意识到珈沅出了事,三人一前一后强行中断了升阶。
浊溪不顾反噬的疼痛,一人第一时间赶到了珈沅身边。而在后面赶上来的祁苍月和蓝琉羽,两人在半路上突然狂化。
回忆到此,几人面色复杂的望向浊溪,他是第一个赶到现场,应当只有他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
浊溪沉默了片刻,正要开口,却被珈沅出声打断:“是我的错,是我带着何知凡,悄悄溜进商队。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贪玩……”回想到那一具残破的尸身,珈沅没敢再说下去。
浊溪的记忆,停留在他咬断了何知凡的手臂,后面他狂化之时好像误吞了下去,后面就没有记忆了,想到自己吞食了何知凡的血肉,浊溪整个人难受起来,让他觉得很恶心。
为了转移这份令人呕吐的痛苦,浊溪深吸一口气,将思绪拉回现实:“我一路追来时,并未见到那只商队。”
众人的目光齐聚看向浊溪。
“当时雪地里只有一些血迹,还有一股淡淡的、沉香露的酒香。那个位置是商道的分叉口,恰好是通往各大城邦的必经之路。”浊溪的声音很低沉,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几人神色各异,珈沅却没有听出浊溪话里的意思,语气有些激动的否决浊溪的话:“是踏山兽的商队,很多只踏山兽,那么大的一只商队,怎会凭空不见了?”
“妻主别急,你先冷静一下,好好同我们说说,你与何知凡怎会出现在商队里。”月辞林意会了浊溪话里的重点,也明白珈沅情绪上的失控。只是现在需要先搞清楚当时的局面是岁的发生的。
月辞林轻轻按住珈沅颤抖的肩膀,安抚着试图让她镇定下来。
珈沅此刻也反应过来自己过激的语气,她深呼吸了几次,调整好了情绪,坐了下下来。
浊溪、蓝琉羽、祁苍月三人见状,也纷纷起身,走到桌前的木椅上坐下,静等珈沅说出前因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