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机舱门打开的瞬间,风雪像刀子一样劈进来。
林大勇一个踉跄踩进齐膝深的雪坑,寒气顺着防护服缝隙往骨头里钻。
特勤队紧跟着跃下,落地就地翻滚卸力,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一百遍。
前方白茫茫一片,极光在天边扭动,绿得发邪。
导航仪早就失灵了,屏幕雪花乱跳,连个信号点都抓不住。
一名队员摘下手套比划手势:三公里内无热源,但有异常灵压波动。
林大勇没说话,闭眼深吸一口气。
冷空气呛进肺里,刺得喉咙生疼,可他还是闻到了——血腥味混着腐草气息,从东北方向飘来。
他抬手一指:“那边。”
队伍顶着暴风雪前行,每一步都像在泥浆里拔腿。
走了不到一公里,眼前景象突然变了。
原本空旷的冰原上冒出一座破败神庙,石柱歪斜,屋顶塌了一半。
“幻象。”林大勇低声说,“别看门,盯地面裂缝。”
他蹲下摸了把积雪,指尖沾到一丝黏腻红痕。
血渗进冻土,还没完全结冰。
特勤队立刻散开阵型,两人一组探路。
刚靠近神庙台阶,整座建筑忽然扭曲,像水面上的倒影被搅乱。
真正的入口出现在左侧五十米处,是一片被冰封的祭坛群。
三百个孩子跪坐在冰台上,一动不动。
脖颈手腕都被猩红丝线贯穿,丝线另一头扎进地下,连着一张巨大血网。
他们脸色青紫,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像一群被钉住的蝴蝶。
林大勇冲上去就被一股力量弹开,摔在雪地上。
额头磕破了,温热血流进眼角。
他抹了一把,看见血阵边缘立着个人影——安娜·罗曼诺夫。
她背对着众人,火红长发在风中狂舞,肚脐上的灵晶闪着妖光。
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歌谣,音调忽高忽低,听得人耳膜胀痛。
每哼一句,地上血丝就亮一分,孩子们的身体便抽搐一下。
“队长,怎么办?”一名特勤队员压低声音问。
“强攻会触发反噬,孩子撑不住。”
“绕后切断能量源?”
林大勇摇头:“那是诱饵,主阵核心在她身上。”
他解下药篓放在雪地,从里面掏出一块灵米饼。
草莓味的,孙小美塞给他的那块。
他咬了一口,甜味在嘴里化开。
想起那丫头直播时蹦跶的样子,还有她说“哥你一定要救他们”。
这饼不好吃,太甜了,齁得慌。
但他还是吃了下去。
然后站起身,拍掉防护服上的雪。
“你们守外围,谁也不准靠近。”
“我要进去念咒。”
“不行!”另一名队员直接伸手拦他,“血阵会吞噬神识,你出不来!”
“我知道。”林大勇推开那只手,“可我不去,他们全得死。”
他一步步走向祭坛中央。
每走一步,脚下冰层就裂开一道缝,血雾从缝隙里冒出来。
雾气缠上小腿,像无数细小牙齿啃咬皮肤。
终于踏上主台,距离安娜只剩十步。
她缓缓转身,嘴角咧到耳根,眼睛全是血丝。
“你来了。”她的声音像是从井底传来,“正好,三百零一个祭品。”
林大勇没理她,盘膝坐下。
双手交叠放在腿上,闭眼调整呼吸。
心跳越来越快,耳边开始响起哭声——不是眼前的孩童,而是更遥远的。
母亲咳血躺在床前的模样浮现在脑海。
那时候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攥着草药干着急。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能救人。
他张嘴,第一个音节吐出时,眉心猛地一烫。
金光从印堂涌出,形成一圈涟漪状波纹,向四周扩散。
《安魂咒》第一句落下,空气中响起清越回音。
血雾剧烈翻腾,像被无形之手搅动。
安娜尖叫一声,双手抱头往后退了半步。
地下的血网颤动起来,部分细丝出现裂痕。
林大勇继续念第二句。
这次胸口像被重锤砸中,喉头一甜,差点喷出血来。
冤魂哀嚎声更大了,有孩子的,也有成人的,全都往他脑子里钻。
他咬牙撑住,想起撒哈拉那些在雨中奔跑的小脸。
想起王翠花阿姨把灵鸡蛋偷偷塞进他药篓的样子。
想起李二狗骑着电动车喊“五星好评最重要”的傻笑。
这些念头成了锚点,把他从混乱中拽回来。
第三句出口,金光范围扩大一倍,覆盖了整个祭坛群。
血丝开始断裂,啪啪作响,像枯藤折断。
一个男孩的手腕上红痕褪去,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孩子有了反应。
虽然还闭着眼,但呼吸变得平稳了些。
安娜怒吼着冲上前,双臂展开,周身血气暴涨。
她指尖射出数道黑芒,直扑林大勇面门。
可金光护罩轻轻一震,黑芒尽数消融。
林大勇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你吸了多少条命才活到现在?”
“三百个孩子换你一条命,值吗?”
安娜愣住了一瞬,随即疯狂大笑。
“命?我早就不在乎命了!”
“我要的是让他们也尝尝绝望的滋味!”
她猛地撕开衣领,露出胸口一道狰狞伤疤。
疤痕中心嵌着一枚黑色符牌,正不断吸取周围血气。
“看到了吗?这就是背叛者的下场!”
林大勇没回答,低头看向怀里的玉简。
它还是冷的,没有系统提示,也没有贡献值结算。
但这不重要。
他深吸一口气,念出最后一句咒文。
声音不大,却穿透风雪,传遍整片冰原。
金色声波如潮水般涌出,所过之处,血丝寸寸断裂。
全场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哭声炸响。
最先醒的是个小女孩,她睁开眼看了看天,又摸了摸脖子上的断丝,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这一哭像是打开了闸门,三百个孩子陆续醒来。
有的抱着膝盖缩成一团,有的茫然四顾,有的直接瘫倒在地。
但他们都在呼吸,都在动,都活着。
林大勇浑身脱力,额头冷汗直流。
他扶着膝盖勉强站起来,走到离他最近的一个男孩身边。
那孩子浑身发抖,牙齿咯咯作响。
“没事了。”林大勇轻声说,“回家。”
男孩抬头看他,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扑进他怀里嚎啕大哭。
林大勇任由他抱着,轻轻拍着后背。
眼角余光瞥见安娜仍站在高台边缘。
她没动,也没叫,只是死死盯着这片苏醒的人群,双眼赤红如炭。
风更大了,吹得防护服猎猎作响。
林大勇松开孩子,慢慢转过身。
他站在原地,没有进攻,也没有后退。
两人隔着十步距离,静静对视。
安娜忽然咧嘴一笑,嘴角裂到耳根。
她抬起手,掌心凝聚起一团旋转的血球。
地面开始震颤,碎冰咔嚓作响。
林大勇站稳脚步,右手按在药篓上。
药篓里还剩半块灵米饼,和一瓶灵参片。
他没打算用这些。
他只是看着她,等着她下一步动作。
风雪中,两个人影一动不动。
三百个孩子在身后低声啜泣,呼唤着爸爸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