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还在刮,林大勇站在原地没动。
安娜手里的血球越转越快,冰层咔咔作响。
她嘴角咧开,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我要永生!”她尖叫一声,整个人扑了过来。
速度快得带起一阵血雾,脚下的冰面瞬间炸裂。
林大勇本能后撤半步,右手护住胸前玉简。
他没念咒,也没掏药篓里的符纸。
他知道这一击不是冲着孩子来的,是冲着他。
可他不能躲太远,身后还有三百个刚醒的孩子。
就在安娜指尖即将碰到他胸口的刹那——
“啪!”
一道蓝白色电弧从天而降,精准劈中她的脊背。
她身体猛地一僵,扑击动作戛然而止。
电流顺着冰层传导,在她脚下形成蛛网状光纹。
安娜全身抽搐,瞳孔剧烈震颤,嘴里发出断续的嘶吼。
那颗旋转的血球“砰”地炸开,化作腥臭血雨洒了一地。
她膝盖一软,直挺挺栽倒在冰台上。
脸朝下砸进积雪,四肢还在不受控地抖动。
林大勇喘了口气,低头看了眼自己发麻的指尖。
“秦雪舟?”他对着耳麦低声问。
“是我。”耳机里传来冷静的声音,“高压电击装置已启动,目标神经中枢过载,预计昏迷时间四小时以上。”
林大勇点点头,挥手示意外围待命的特勤队上前。
四名队员迅速靠近,动作利落。
一人按肩,两人反剪双臂,另一人直接扣上绝缘拘束具。
安娜嘴里还冒着白沫,眼皮不停跳动。
队员们熟练地给她戴上金属面罩,屏蔽灵识波动。
这玩意儿是秦雪舟特制的,能防止高危咒术者苏醒后反扑。
“担架!”有人喊了一声。
两名队员抬着折叠担架快步走来,把安娜平放上去。
她火红长发被风吹乱,盖住了肚脐上的灵晶。
林大勇盯着那块晶石看了两秒。
它原本闪着妖光,现在黯淡无色,像是被电击烧坏了电路。
他没多看,转身走向孩子们。
这群孩子大多还在哭,有的缩成一团,有的互相搂着发抖。
特勤队另一组人已经开始组织撤离。
保温毯一条接一条递过去,专人负责背负或搀扶。
“一个都不能少。”林大勇对带队队长说。
“明白。”对方点头,“我们按编号清点,三十人一组,轮流登机。”
林大勇蹲下身,摸了摸一个小女孩的脸。
她脸上全是泪痕,嘴唇冻得发紫。
“不怕了。”他说,“马上就能回家。”
小女孩抬头看他,眼神还有些茫然。
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林大勇没甩开,任她拉着站起来。
远处运输机引擎轰鸣,螺旋桨卷起大片雪雾。
机舱门敞开着,暖风从里面吹出来。
第一批孩子已经在往那边走了,脚步踉跄但方向明确。
林大勇回头看了一眼安娜。
她躺在担架上一动不动,面罩反射着极光的绿光。
刚才那个疯癫的女人,现在像个普通囚犯。
“你做得对。”耳麦里又响起秦雪舟的声音。
“什么?”林大勇问。
“你不杀她。”她说,“留活口,走程序,这才是我们和他们的区别。”
林大勇没说话,只是轻轻捏了下耳麦开关。
他知道秦雪舟的意思。
这些人可以死,但他们必须死在法庭上,而不是雪地里。
特勤队押着安娜往飞机走。
两名队员抬担架,另外四人呈菱形阵型护卫。
地面残留的血丝已经被融雪剂处理过,不再发光。
林大勇走在最后,一边清点人数,一边留意每个孩子的状态。
有个男孩腿软走不动,他就背起来。
药篓空了,正好腾出地方给孩子坐。
登上飞机时,风更大了。
驾驶员回头比了个“OK”的手势。
林大勇点头,把男孩放进后排座位。
三百个孩子基本都上了机,蜷在座椅上瑟瑟发抖。
有人开始小声啜泣,也有人累得直接睡着了。
安娜被固定在机尾的隔离区,周围拉起了电磁屏蔽帘。
林大勇坐在前排,摘下防护服头盔。
额头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他随手抹了把,没管。
耳麦里传来秦雪舟的声音:“建议全程开启电磁屏蔽,防她残余咒力扰动。”
“收到。”林大勇轻声回。
他转头看了眼机尾的方向。
隔着帘子,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人影躺在担架上。
运输机缓缓滑行,引擎声逐渐升高。
机身微微震动,舱内灯光忽明忽暗了一下。
林大勇闭上眼,感觉到疲惫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但他没睡。
而是低声复述了一句:“永生?先学会做人。”
这是秦雪舟刚才说的,原话。
他觉得这话该记下来。
等哪天有空,写在修炼笔记第一页。
比那些“引气入体”“凝神聚灵”有用多了。
飞机离地那一刻,窗外的极光突然亮了一瞬。
绿色光芒照进来,扫过安娜的脸。
她面罩下的眼皮似乎动了一下。
林大勇睁开眼,盯着那道帘子看了几秒。
没有起身,也没有叫人。
他知道电击剂量是多少,也知道屏蔽帘的强度。
但她要是真醒了……
他也准备好了。
药篓里还藏着半块灵米饼,能撑十分钟。
运输机平稳爬升,飞向南方。
西伯利亚的冰原渐渐变小,最后只剩一片白。
机舱内很安静,只有孩子的呼吸声和偶尔的抽噎。
林大勇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玉简边缘。
它还是冷的,没有系统提示,也没有贡献值结算。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人都活着。
三百零一个,一个都没少。
包括那个差点扑过来的女人。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掌心有道旧疤,是小时候采药被荆棘划的。
现在又添了新伤,指甲缝里全是血丝。
没关系。
这些都会好的。
只要别停下就行。
运输机穿过云层,阳光照了进来。
第一缕光落在安娜的担架上。
金属面罩反着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林大勇抬起手挡了下。
然后慢慢放下。
他知道接下来要去哪儿。
国际法庭的大门,已经为她打开了。
而他只需要做个证人。
一个普通的、会累也会怕的证人。
飞机继续南飞。
风雪留在了北方。
身后那片染血的冰原,正一点点被阳光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