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机降落在首都机场时天刚亮。
林大勇最后一个下机,脚踩在金属梯上还能感觉到寒气往骨头里钻。
三百个孩子已经由医疗组接走,安娜被押进特制囚车,全程没睁眼。
他站在停机坪边缘搓了搓脸,风把头发吹得乱糟糟的。
耳机里传来调度员的声音,说联合国那边催了三次,审判提前到中午。
他嗯了一声,摸了摸药篓,里面空空如也,连半块灵米饼都没剩下。
车子直接开进地下通道,避开了所有镜头。
林大勇在车上眯了十分钟,梦里全是孩子们发抖的手。
醒来时车已停稳,头顶是联合国特别法庭的青铜门环。
安检比想象中还严,连他手腕上的红绳都被扫了三遍。
守卫确认无异常后点头放行,他走进旁听席前区,工作人员递来证人牌。
牌子上写着“关键证人:林大勇”,下面印着编号和指纹图样。
法庭内部呈环形布局,中央是被告席,四周是各国代表席位。
全球直播信号灯亮着,墙上的屏幕滚动显示在线人数——八亿两千七百万。
他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听见有人低声说这就是救出孩子的那个修士。
十一点四十分,铁门打开,安娜被两名特勤队员带入。
她穿着灰色拘束服,脖子上戴着禁灵项圈,火红长发被剪短了一截。
走过通道时她突然抬头,目光直直射向林大勇所在的方向。
林大勇没躲也没移开视线。
他知道她在找破绽,在等他说错一句话好反咬一口。
但他只是静静看着她,像看一块冻僵的冰。
十二点整,法槌敲响。
主审法官起身宣布庭审开始,声音通过翻译系统传遍全球。
第一项议程是核实身份,安娜报出全名后冷笑一声:“这不是审判,是表演。”
法官没有理会,直接进入控诉环节。
检察官站起,开始陈述西伯利亚血祭案的基本事实。
当说到三百儿童被猩红丝线贯穿、生命力遭抽取时,现场一片死寂。
轮到林大勇出庭作证。
他走上证人台,把手按在玉简记录仪上。
系统自动启动记忆回溯功能,画面同步投射到主屏。
他用最平实的话讲述那天的事。
暴风雪中的神庙,孩子们苍白的脸,安娜哼着歌操控血阵的样子。
他说完那句“这不是修炼,是屠宰”时,全场响起低低的抽气声。
播放救援录像时,有个国家代表捂住了眼睛。
画面里冻伤的孩子蜷缩在地上,安娜面罩下的表情癫狂扭曲。
一段结束后,法庭切换到家属连线环节。
第一位是萨满村落的幸存者,画外音传来老人颤抖的声音。
他说自己的孙子才六岁,头骨被做成法器挂在安娜腰间。
第二位是被绑架儿童的母亲,抱着一件沾血的小外套泣不成声。
林大勇站在证人台边缘,看见安娜第一次低下头。
她的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但没说话。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再没人提问,只有录音继续播放。
法官宣布休庭五分钟。
林大勇走下台时腿有点软,秦雪舟安排的营养剂还没来得及喝。
他在角落喝了口水,听见外面走廊有记者争抢位置的声音。
重新开庭后,安娜被允许发言。
她站起来,嘴角又扬起那种熟悉的笑。
“你们管这叫正义?”她说,“可修仙本就是弱肉强食。”
她顿了顿,环视四周,“华夏垄断资源,打压异己,这才是真正的邪修。”
“你们把功法公开共享?不过是控制手段!”
“我追求永生有错吗?错的是这个不公的世界!”
全场哗然。
几个西方国家代表交换眼神,有人开始低声议论。
林大勇站在原地没动,只觉得胸口闷得慌。
法官抬手示意安静。
“被告所述‘文化相对主义’辩护理由,本庭不予采纳。”
“无论何种信仰,都不能成为大规模屠杀的借口。”
“反人类罪成立,无需辩解。”
宣判过程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
每一条罪名都对应具体证据,包括咒术实验日志、受害者名单、影像资料。
最终判决为终身监禁,关押于华夏国家级灵能监狱“镇魔渊”。
执行细节由多国观察员联合监督,确保程序透明。
法槌落下那一刻,全球直播弹幕瞬间爆炸。
“支持华夏监管邪修!”刷满了各大平台。
纽约时代广场的大屏上,人群举着标语欢呼。
巴黎街头有人自发点燃蜡烛,纪念遇难者。
东京涩谷十字路口,年轻人齐喊“Justice for the Children”。
林大勇走出法庭时,台阶上挤满了记者。
闪光灯噼里啪啦响成一片,话筒几乎戳到他脸上。
“林先生,您对判决结果满意吗?”
“您认为这次审判能阻止下一个安娜吗?”
“未来是否该建立国际灵能法庭?”
他停下脚步,看了眼天空。
阳光刺眼,照得人想闭眼。
他抬起手挡了一下,然后放下。
“法律说了算。”他说完转身。
黑色公务车门打开,他弯腰钻了进去。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轻微的嗡鸣。
他靠在座椅上,终于松了一口气。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平安就好。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最后只回了一个笑脸。
车子平稳行驶,朝着事务部家属区方向开去。
路边电子屏正在重播审判画面。
定格在安娜低头的那一瞬。
林大勇瞥了一眼,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司机轻声提醒快到了。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窗外是熟悉的街景,王翠花阿姨的菜摊今天没出。
车子停在楼下。
他推门下车,药篓还在肩上,沉甸甸的。
楼道口贴着一张新通知:今日停电检修,电梯暂停使用。
他叹了口气,拎着药篓往楼上走。
每一步都踏得很实。
走到三楼拐角,听见上面传来脚步声。
抬头一看,是几个穿西装的人正往下走。
领头的手里拿着文件夹,边走边说:“明天会议重点讨论维和机制。”
另一个人应道:“得让林大勇出席,他最有发言权。”
林大勇没停下,继续往上走。
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掏出钥匙开门时,听见屋里传来电视新闻声。
母亲坐在沙发上,正看着重播的审判现场。
见他回来,笑着招手:“快来看,他们在夸你呢。”
他走过去坐下,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腕上的红绳。
电视里主持人激动地说这是人类文明的新里程碑。
镜头扫过世界各地的支持场面。
最后一帧画面停在联合国大楼前的台阶上。
那里空无一人。
只有风吹动一面未展开的旗帜。
旗杆影子斜斜地打在地上,像一道未写完的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