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拜访
上午九点半,城市老城区。
连片的老式单元楼排布在行道树后方,楼房外墙斑驳,墙面上附着经年雨水冲刷留下的深色印子。这里距离轨道研究院旧址不算远,退休员工老顾就住在这片居民区的三楼。
苏曼打了一辆网约车,车子停在小区大门外边。她把平板、录音设备收进挎包,没有开启直接录音模式。按照之前和老顾的线上约定,本次见面不做正式录音,只允许事后凭记忆整理文字笔记。老人经历过研究院当年的风波,对录音设备存在很强抵触。
小区没有物业门禁,敞开的铁栅栏铁门任由行人进出。楼道光线偏暗,楼梯台阶磨损,扶手上面积着一层薄灰。苏曼一步步走上三楼,站在302号房门前,抬手轻轻叩门。
片刻之后,房门向内拉开。
开门的男人头发大半花白,身上套一件洗得褪色的棉质外套,就是顾明山,轨道研究院早年行政岗退休员工。他侧身让出进门的位置,没有多余寒暄。
“进来吧,家里地方小。”
屋内格局狭小,客厅摆着老旧木制沙发,茶几上面堆放厚厚一摞旧刊物、泛黄的打印文稿。阳台位置堆着纸箱子,箱子里面塞满研究院早年的旧资料复印件。窗户半开,外面街道车流的微弱声响断断续续飘进房间。
顾明山回身关上房门,没有反锁。
“我先说好,我能讲的有限。”顾明山坐到沙发上面,指尖摩挲茶几边缘,“很多东西,时间过去太久。还有一部分内容,当年签过保密协议,白纸黑字,不能往外讲。我答应见面,只是看在苏建明当年的情分。”
苏曼把挎包放在脚边地板,在沙发另一侧坐下。
“我不会逼你触碰保密义务范围内的内容。”苏曼说道,“我只想了解当年公开项目流程层面发生的事。十年前,我父亲苏建明,来研究院这边调查资金疑点那一次,你刚好在岗。”
顾明山点了点头,伸手拿起茶几上搪瓷水杯抿一口水。
“那件事,我印象很深。”顾明山开口,“那天是工作日,工作日下午。苏建明过来,走正式来访登记流程。访客登记表我亲手给他填的。他当时带了单位开具的调研介绍信,手续齐全,没有问题。”
苏曼没有掏设备,指尖在大腿上默默记要点。
“他过来,主要想看什么材料。”苏曼问。
“两类。”顾明山回忆,“第一,那几笔社会捐赠对应的项目外协合同。第二,城市交通数据平台项目阶段性经费使用台账。他没有提离岸、境外机构这类字眼,全部围绕研究院内部已经立项备案的项目。”
“研究院这边,当时是什么态度。”
“接待的是当时院里面分管科研的副职领导。”顾明山说道,“当面答复苏建明,外协合同、经费台账属于内部涉密科研档案,不对外向外部调研人员开放。公开公示过的捐赠公告可以给他查阅,其余原始档案不给调阅。”
房间短暂安静。窗外一阵风吹过,窗帘轻轻晃动。
“苏建明没有就此作罢。”顾明山继续往下说,“他态度很坚决,反复向院方说明,他正在调查项目资金异常线索,需要合同台账做交叉印证。来回交涉挺久,但是院方咬死规定,不肯放行。”
“最后拿到材料没有。”苏曼追问。
“一份涉密合同、一本原始台账都没有拿到。”顾明山摇了摇头,“只复印了已经对外公开的捐赠公示打印件。他手里就带走这么一点东西。离开研究院办公楼的时候,我正好在大堂,跟他打了个照面。”
说到这里,顾明山停顿片刻。
“他离开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这句话和第五卷细纲原文完全对应,客观陈述,不加修饰。
“你当时能看出,他情绪上面有什么别的表现吗。”苏曼问。
“看不出来。”顾明山摆手,“就是成年人碰壁之后那种状态,没有发火,没有争吵,什么过激举动都没有。把复印件收好,转身走出大楼。”
顾明山站起身,走到阳台纸箱子跟前,弯腰翻找一阵,抽出一份边角起皱的打印件,拿回客厅茶几。
“这个,是我个人留存的一份旧访客登记表复印件。”顾明山推到茶几中间,“原件存研究院档案室。我退休整理个人材料的时候,自己打印留底。上面有苏建明当年的来访签字。别的,我手里没有。”
苏曼低头看向纸张。表格栏目完整,来访人、来访单位、来访事由、接待人、来访时间,各项栏目填写完整。苏建明的手写签名落在表格右下角。
“这份复印件,我能不能拍照留存。”苏曼问。
“可以,不要外传。”顾明山说道,“仅限于你个人调查使用。”
苏曼拿出手机,关闭闪光灯,从不同角度拍下整张登记表复印件,拍完把手机放回挎包。
“苏建明走之后,研究院内部发生什么变化。”苏曼继续提问。
顾明山坐回沙发,眉头微微收拢。
“苏建明来访之后没几天,研究院资料室就失火。”
镜头短暂切回,市一医院病房,上午。
监护仪滴滴作响。林泽半靠床头,平板上面,苏曼实时传回加密文字简报,没有图片,只有文字摘要。
顾明山访谈简报:
1、苏建明持正规介绍信到访轨道研究院,申请调阅外协合同、项目经费台账,院方以涉密档案为由拒绝;仅给到公开捐赠公示复印件。
2、苏建明空手离开涉密档案,离开时脸色很难看。
3、苏建明来访后数日,研究院资料室发生火灾。
林泽指尖在平板屏幕缓慢滑动阅读简报。太阳穴轻微的紧绷感浮现,属于轻度推演反噬。他没有立刻回复,把简报归档进加密证据库。
镜头切回老顾家中,继续本场对话。
“起火那一天,你在不在研究院上班。”苏曼问道。
“我在岗。”顾明山回答,“火灾发生在晚上,下班之后。值班保安最先发现冒烟,报火警。火势不算凶猛,没有人员受伤,大楼主体也没有烧坏。烧的主要是资料室西北角那一片档案柜。”
“西北角存放什么档案。”
“早期项目合同,外协合作底稿,还有一部分捐赠配套项目的阶段性审批文件。”顾明山说道,“就是苏建明前几天申请调阅,院方没有给他看的那一类材料。”
苏曼身体微微坐直。
“官方给出的事故结论是什么。”
“消防过来现场勘查,出具的报告,认定电线线路老化短路,引发起火。”顾明山说道,“单位内部也是对外统一这套口径。内部私下,不少人心里有别的猜想,但是拿不出半点证据。猜想,不能拿到台面上当事实讲。”
“火灾之后,这批烧毁的档案,做过什么补救处理。”
“能抢救出来的纸质文件,大部分烤焦、水渍浸泡,字迹模糊残缺。”顾明山说道,“事后组织人手整理,一部分残存文件做扫描电子化。但大量原始底稿直接灭失。很多项目,只剩后期重新补打的副本,没有最初签约原稿。”
顾明山端起搪瓷水杯喝一口水。
“还有一件小事。火灾过后,院里安排人员清点损失。有几个人注意到,西北角档案柜,部分文件夹是空的。”顾明山压低一点声调,“对外解释,是之前档案正常外借归档还没有归还。到底是真借出,还是起火之前就被取走,没人说得清楚。没有登记记录可以核对。”
“外借档案,不需要书面登记台账吗。”苏曼问。
“按管理制度必须登记。”顾明山说道,“但是那一段时间,资料室人员轮岗调换,交接做得很乱。一部分外借登记本子,刚好也放在西北角,跟着一起被火烧掉。”
屋内陷入安静。窗外街道车辆驶过的声响间歇飘进来。
“江浩这个人,你熟悉吗。”苏曼转换话题。
“江浩。”顾明山默念一遍名字,“当年对外岗位叫项目资料员,实际上手里管不少行政层面的事。奠基那张合影上面就有他。火灾发生前后那段时间,他在研究院。”
“火灾之后,他的状态怎么样。”
“看不出明显变化,照常上班打卡,处理手上的项目材料。”顾明山说道,“又过了一年多,他直接递交辞职报告。没有做完整工作交接,人就离开了。走得很突然,单位里面很多人事先没有听说风声。”
“辞职理由写的什么。”
“个人发展,异地择业。档案人事关系直接迁走,之后和研究院这边几乎断了联系。”顾明山说道,“后面再听到关于他的零星说法,都是小道传闻,说人去境外工作。传闻,没有实据。”
苏曼把这些信息默默记在心里。
“温崇岳呢,火灾那段时期他是什么状态。”
“院长。全部重大项目审批,最后都要过他的手。”顾明山说道,“火灾之后,他主持召开内部会议,要求全体人员严格遵守档案保管制度,开展全大楼电路安全排查。对外,完全采信消防出具的老化起火结论。”
“那几笔‘华远国际交流促进会’的捐赠,当年研究院内部,有没有人对这笔钱的来源提出过疑问。”苏曼问。
顾明山听完,沉默一小会儿。
“有。”顾明山说,“财务部门有过内部口头议论。捐赠机构查不到存续主体,来源交代模糊。有人提,走正式会议,把疑问向上提交。但是这个提议,在院务会上被压下去。对外依旧按社会公益捐赠对外公示。”
“压下去,给出的公开理由是什么。”
“理由很标准。捐赠资金已经走完合规入账流程,资金到账真实有效,捐赠方不愿意公开更多背景,应当尊重捐赠方隐私。”顾明山复述当年的说辞,“制度上面,科研机构接受匿名捐赠,并不违规。”
苏曼继续追问:“有没有内部人员,尝试过进一步追查捐赠方背景。”
“明面上没有。”顾明山摇头,“私下会不会有人自己去查,我不知道。至少没有形成书面报告递交到院务会。”
顾明山身体向后靠在沙发靠背上面。
“我能讲的,差不多就这些。”顾明山说道,“提醒你一句。轨道研究院、瑞科这盘水很深。十年前那堆事,不是简简单单某一个人的作恶。牵扯的人不少。很多纸面流程全部做得滴水不漏。想要靠口头访谈推翻整套记录,做不到。”
“我明白。”苏曼说道,“访谈得到的内容,只会当做线索,不会直接当做证据使用。”
“那就好。”顾明山点头,“还有一句题外话。当年苏建明离开研究院之后,还打过两次电话过来,找我打听档案整理、火灾之后残存材料的情况。我按照单位统一口径答复他。再往后,联系就断掉。没过多久,就传出他出事的消息。”
这句话说完,访谈基本结束。
苏曼站起身,向顾明山道过谢,把访客登记表复印件拍照留存,手机放回挎包。没有留下任何纸质记录、U盘之类物品。确认没有落下随身物件,和顾明山道别,走出住宅单元楼。
走出老式居民小区,苏曼走到街边,找一处人行道长椅坐下。避开周围行人视线,打开加密通讯,把整场访谈完整整理成大段文字简报,加密发送给医院病房林泽,同时同步推送陈氏科技机房,存入隔离证据库。
镜头切换,市一医院病房,中午。
监护仪滴滴作响。林泽接收到苏曼完整访谈简报,逐段阅读。太阳穴的紧绷感持续存在,属于连续推演带来的轻度反噬。他拿过平板,输入回复报文,加密发回苏曼。
林泽回复:
1、访谈全部指向疑点,没有出现可以直接定性的实据。火灾时间点、烧毁档案类型、丢失登记本,全部是外围巧合链条。消防书面报告效力摆在那里,仅凭访谈口述,无法推翻事故结论。
2、江浩在火灾前后在岗,之后裸辞出境,进一步加大这个人的嫌疑,但依旧只是线索。
3、捐赠在院务会上被压下核查,印证当年内部有人刻意回避源头调查。匿名捐赠流程合规,是灰色规则典型体现。
4、所有口述内容,只可用于内部线索交叉比对,绝对不能对外作为证据抛出。
消息发送完毕,林泽放下平板,闭眼短暂休息,缓解头部不适感。
镜头切换,陈氏科技地下机房,同日中午。
机柜风扇低沉嗡鸣,冷白色灯光铺满操作台。全部技术人员手机锁入密码保险柜。苏曼刚刚上传的访谈简报已经完成入库,哈希校验完成。
陈默站在主显示器前面,屏幕上同时并列展示多条线索:225章奠基合影、226章捐赠时间轴、刚刚收到的顾明山访谈文本。
“把访谈关键信息,和现存全部线索做交叉标记。”陈默对技术负责人下达指令,“火灾时间、烧毁档案类目、江浩在岗时间、辞职时间,全部录入时间轴。”
技术负责人鼠标操作,彩色时间轴图表新增多条标记。
“现在线索又多一层。”技术负责人看向屏幕,“但是全部都是间接。没有一份实物证据。”
“现实就是这样。”陈默说道,“灰色操作优先毁掉原始物证,只留流程合规的副本。口头访谈只能告诉我们曾经发生过什么,不能在监管、董事会上面拿来定案。”
“要不要重新跑一遍隔离仿真集群,把林泽改进完成的城铁安全系统完整过一遍模拟压力测试。”技术员请示。
“启动仿真隔离集群。”陈默点头,“完整复现城铁项目的网络环境,模拟正常业务流量,同时注入多组不同形式恶意请求,验证权限体系、异常预警、数据传输。把完整测试报告输出留存。”
接到指令,机房仿真隔离集群正式启动。外网物理切断,全部运行在隔离硬件环境。屏幕上数据流滚动,海量模拟请求源源不断灌入系统。
数个小时模拟测试运行完成,测试报告自动生成弹窗。
【仿真测试报告摘要】
1、正常业务场景:数据传输稳定,业务模块运行无报错。
2、异常攻击场景:多批次模拟恶意数据包、越权访问请求全部被拦截,异常预警模块触发及时。
3、权限分级体系:不同角色账号边界隔离,低权限账号无法向上越权读取核心监控数据。
4、测试结论:系统代码层面重构完成,漏洞已修补,硬件隔离环境下可以满足城铁项目业务安全需求。
陈默目光落在报告文本,开口说出细纲指定的原句。
“系统本身没问题,真正的风险不在代码里,在使用系统的人。”
技术员把完整测试报告加密归档,同步推送两份副本:一份发送市一医院林泽,一份给到瑞科秦雪的匿名中转渠道。
“报告同步完成。”技术员汇报,“这份测试报告,会成为秦雪在两天之后董事会,力主采用林泽重构系统的技术层面核心支撑材料。”
“对。”陈默说道,“但报告只证明代码、技术层面的安全性。管不了人的选择。”
屏幕角落,李薇加密证据库自毁计数器依旧显示数字7,没有改动。硬盘坏扇区解码进程依旧缓慢运行,产出依旧是碎片化零散字符。
镜头切换,瑞科集团大厦,秦雪独立办公室,下午。
百叶窗帘半开,午后日光落在桌面。加密中转渠道收到陈氏科技推送过来完整仿真测试报告。秦雪点开PDF,逐段浏览测试摘要、测试条件、攻击用例、全部测试结果。
内审组长站在办公桌一侧。
“这份来自陈氏科技的仿真测试报告,完整验证过隔离环境下系统安全能力。”秦雪指尖点在屏幕报告末尾,“两天后的董事会,这份报告,就是我们技术端的核心凭据。可以用来回应周瑞安所谓‘启用离职员工系统,存在安全隐患’的说辞。”
“周瑞安那边,会前依旧在私下接触中立董事。”内审组长汇报,“全部口头沟通,不留书面记录。对外话术重点渲染舆情风险,不触碰三年前冤案具体事实。我们没有拿到直接录音,只能靠会后中立董事口头零散反馈。”
秦雪拿起黑色笔记本,提笔续写记录。
28、轨道研究院退休人员顾明山访谈;苏建明申请调阅涉密档案被拒;来访后数日发生资料室火灾;消防报告认定电线老化,内部存大量疑点,无实据推翻官方结论;江浩火灾前后在岗,随后裸辞出境;匿名捐赠内部质疑被院务会压下;陈氏科技仿真压力测试完成,报告归档,作为董事会技术论据。
写完合上本子,收进西装内袋。
“董事会会议材料,把这份仿真测试报告打印纸质版,归入投标方案技术附件。”秦雪下达指令,“多打印两套,分别锁进不同保险柜。电子版本多渠道备份。”
“明白。”内审组长记下指令。
“继续盯紧研究院关联的那家咨询公司。”秦雪补充,“他们现在手握城铁项目技术咨询标。仿真报告证明我们系统代码安全,不等于对手不会在项目评审、落地实施的人的层面动手脚。”
内审组长确认指令,收拾卷宗离开办公室。
办公室只剩秦雪一人。浏览器打开顾明山访谈的加密简报。通篇全部是疑点,没有一锤定音的物证。
内线电话响起,风控部门负责人来电。
“秦总,外围情报反馈。轨道研究院温崇岳近期有几次私下会面记录,其中一场饭局,赵明远的助理也在场。饭局没有留下公开影像记录,情报来源为餐馆服务人员匿名反馈,真实性只能作为线索,无法做实会谈具体议题。”
“记下这条线索,归入内部风险简报,不对外报送。”秦雪答复,“不要主动派人去核实,避免留下瑞科主动盯梢第三方人员的痕迹。”
“收到。”
通话挂断。
秦雪望向落地窗外城市远景。距离董事会表决,还有不到四十八小时。
镜头切换,瑞科副总裁办公室,同日下午。
室内百叶窗帘拉下大半,光线偏暗。周瑞安坐在办公桌后。秘书站在对面,口头汇报刚刚收集到的多条外围情报。
“苏曼今天单独约见轨道研究院退休老员工顾明山。访谈在老顾家中完成,没有使用正式录音设备。苏曼离开之后,访谈文字简报已经同步给到林泽、陈氏科技机房。没有获取到可以对外公开的实据,全部停留在线索层面。”
周瑞安指尖轻敲办公桌桌面。
“退休人员访谈,最多产出一堆疑点。”周瑞安说道,“十年前的消防事故报告白纸黑字存档。仅凭当事人回忆,掀不动既定结论。顾明山签过保密协议,他不会越界泄露受约束的核心材料。”
“陈氏科技机房完成整套城铁系统仿真压力测试。”秘书继续汇报,“完整测试报告,已经给到秦雪。这份报告,会成为董事会上秦雪的技术论据。”
周瑞安听完,脸上没有明显表情变化。
“一份实验室隔离环境下的测试报告而已。”周瑞安说道,“实验室安全,不等于放到真实复杂项目环境就万无一失。董事会上面,我可以从现实落地运维、外部舆情风险角度进行反驳。技术报告堵不住经营层面的争议。”
“温崇岳那边消息。”秘书翻开笔记本,“他和赵明远的助理私下吃过饭。饭局没有留下书面记录。温崇岳依旧坚持,只要瑞科投标方案中标,咨询公司必须拿到监理席位,才愿意继续维持合作关系。”
“继续拖着,不给明确答复。”周瑞安说道,“一切看董事会投票结果再定。”
“外围监视陈氏科技网络出口,依旧只有外网公开爬虫访问行为。机房核心证据库物理隔离外网,拿不到李薇加密文件解码进度。”秘书继续汇报,“没有发现他们动用灰色跨境渠道调取银行流水的痕迹。”
“陈默做事有自己的底线。”周瑞安说道,“这点,对我们既是麻烦,某种程度上也是可以利用的地方。他不会主动踩线违法。很多灰色证据,他拿不到。”
“会前联络的几位中立董事,口头游说已经完成。”秘书汇报,“全部口头沟通,不留文字。已经向他们重点提示启用前员工系统,企业所要承担的舆论、监管风险。”
“不用逼他们当场站队。”周瑞安提醒,“只把风险讲透,让他们内心产生顾虑就够。表决的时候,人心一旦有顾虑,就会倾向保守选项。”
秘书逐条记录全部指令,确认无误,躬身退出办公室。
办公室只剩下周瑞安。屏幕打开城铁项目全套招标文件。目光落在安全监控系统模块。鼠标移动,点开和温崇岳的加密聊天窗口,窗口依旧没有新消息弹出。
镜头切回市一医院病房,傍晚。
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城市楼宇灯光成片次第亮起。监护仪滴滴声响填满病房。
苏曼已经结束外出访谈,回到病房。平板屏幕上,完整展示顾明山访谈简报、陈氏科技仿真测试报告两份文档。
“顾明山的访谈,把火灾前后现场的情况完整还原出来。”苏曼手指滑动屏幕,“但是消防官方报告摆在那里,只有口述疑点,拿不出实物推翻。”
林泽头部的胀痛感已经慢慢消退。
“这本就是当年这套操作想要达成的结果。”林泽靠在床头,“毁掉原始物证,保留全套纸面合规副本。事后不管外人挖出多少外围线索、多少访谈口供,都只能停留在疑点。没有原始物证,就无法完成闭环。”
苏曼点开仿真测试报告。
“仿真测试全部通过。”苏曼说道,“代码层面,这套重构过的系统确实可以扛住各类模拟恶意攻击。这份报告,秦雪会在董事会上拿出来,反驳周瑞安的安全隐患说辞。”
“只能证明代码。”林泽说道,“城铁项目真正风险,不在代码漏洞。在参与项目评审、监理、落地实施的人。咨询公司已经手握技术咨询标,他们就是那个变量。”
平板屏幕暗下去。
多条线索继续僵持。顾明山访谈新增大量疑点,但不能转化为定罪证据;系统仿真测试完成,补齐董事会技术论据;距离瑞科董事会表决,剩余不到四十八小时。所有力量全部蓄力,等待会议室里正式交锋开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