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完全亮,闹钟已经把昨天从枕头底下拽了出来。
我睁开眼,像从一场短暂的逃亡里返回。
被子还留着一点体温,手机屏幕却已经亮起:
未读消息、待办事项、今天必须完成的任务,
它们排着队,像一群不会迟到的监工。
洗漱的时候,镜子里的人有点陌生。
眼睛还困着,表情已经学会体面。
我穿上衣服,也穿上“可以”“没问题”“我马上处理”。
出门前,我把梦折小,塞进外套口袋,
像藏起一张过期的车票。
地铁还是那样挤,
人贴着人,沉默挨着沉默。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句话:
“我还能撑一会儿。”
车门一开一合,
像城市在清点它的牛马:
一匹,两匹,三匹,
都低着头,往同一个方向走去。
到了工位,椅子还认得我。
电脑开机,屏幕亮起,
昨天没做完的事,今天换了个名字继续来。
群里一声“收到”,
像给脖子套上一根看不见的缰绳。
我点点头,坐直身体,
把疲惫调到静音,
把情绪放进回收站,
再清空。
中午的外卖很快,
快乐却很慢。
我一边吃饭,一边看时间,
像看一匹不肯停下的马。
下午的会议很长,
很多话绕来绕去,
最后落到我身上,
只剩一句:
“这个你跟进一下。”
于是我又低下头,
把键盘敲成蹄声。
哒哒,哒哒,
像我在替生活赶路,
也像生活骑在我的背上,
轻轻说:再快一点。
可我知道,
“牛马”这两个字,
说出口时带着苦,
咽下去时却藏着硬。
我不是真的甘愿被驱赶,
我只是暂时还没有停下。
我把每一次加班,
都当成一块磨刀石;
把每一次委屈,
都压进骨头里,
让它变成一点不肯弯的力气。
傍晚的风从写字楼缝里挤出来,
吹乱头发,也吹松了一点紧绷的心。
我走出大楼,看见路灯一盏盏亮起,
像有人替疲惫的人,
把回家的路慢慢点明。
今天的我,也许还是牛马,
被日程牵着,被责任赶着,
被生活催着往前跑。
但我也不只是牛马。
我是一匹记得草原的动物,
是一头还在仰望天空的牛,
是一个在格子间里,
仍悄悄给自己留火种的人。
新的一天开始了。
我把自己牵回工位,
也把一点不甘心牵在身后。
等哪天风够大,路够宽,
我会松开这根看不见的缰绳,
不再只低头吃草,
也要抬头,
去看属于我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