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行仓库一楼大厅。
血水，机油混合在一起，已经漫到了脚踝处。
顾清寒大步走在满地都是日本士兵尸体的路上。
军靴踏在血肉模糊的碎块上，发出一种让人牙齿发酸的黏腻声音。
她走到了刚刚修复好的军用电报机旁边。
滴答，滴答。
机器吐出一串又一串的纸条。
顾清寒一把将电报纸抓了下来。
看了上面的译文之后，她脸色立刻就很难看了。
由于用力过猛，手指关节都变成了惨白色。
她转身之后就大步走到大厅中间去了。
叶辰坐在九四式装甲车被撞成两半后的残骸上面。
手里拿着一块晶莹剔透的晶体矿石。
蓝色的微光照射在他的侧脸之上，使他的脸庞显得非常冷峻。
“重庆的明码电报。”顾清寒的声音很冷，里面透着一股子压抑的怒气。
叶辰没有抬头。
“念。”
顾清寒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把电报拍到了装甲车的铁皮上。
“委座的手谕。”
“四行仓库守军大败日军，为我军扬威。”
“现在命你们死守到底，与阵地共存亡。”
“一定不能撤。”
顾清寒说完之后，大厅里就安静了下来。
原来正在清点弹药的国民党老兵们，动作全都停了下来。
死守？
阵地共存亡？
老兵赵铁柱将手中擦拭了一半的步枪丢到了一边。
当啷一声。
“固守？”赵铁柱的眼睛立刻就红了，“三千多鬼子刚被我们打光了，现在让我们守住一个空壳子干什么？”
旁边戴眼镜的文书哆嗦着说道。
“这是委座的手谕。抗命的话就会被送到军事法庭去。”
“去他的军事法庭！”
一位失去左臂的老兵站起来后骂了一句粗话。
“我们在这里拼命的时候，他们正在重庆喝茶！”
“拿我们自己的性命去给洋人做牌坊吗？”
“凭什么！”
人群中发出一种被压抑的骚动。
愤怒。
绝望。
不甘心。
但是很快又把声音压了下去。
几十年来军队里的规定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他们的头上。
抗命这两个字非常严重。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叶辰的身上。
他们正在等待之中。
等到这个有怪物屠杀日本人的男人做出最后的决定的时候。
顾清寒看着叶辰。
她非常清楚国府上层虚伪的嘴脸。
老K背叛了叶辰，现在上面又发来了这样的命令。
这是个死局。
“叶辰。”顾清寒咬着牙问道，“你觉得怎么办？”
叶辰终于停止了手中的动作。
把晶体矿收起来之后，他抬起头来。
目光扫过盖有鲜红印章的电报。
“固守不退，以显示国家实力？”
叶辰说出这八个字。
笑。
笑声中充满了嘲弄与冷漠。
叶辰站起来之后慢慢拿起电报纸。
刺啦。
把纸撕成两半。
老兵们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刺啦。
再撕。
大厅里只能听到纸张撕裂的声音。
叶辰一扬手。
碎纸片像雪花一样落进血水里。
“他们也配命令我？”
叶辰的声音不大，但是却像惊雷一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嗡。
幽蓝的光芒一下照亮了整个大厅。
幽能光刃从叶辰的手腕上弹射出去。
“我叶辰从来不会给腐朽的旧政府卖命。”
叶辰拿光刃指着大门外面。
“想要成为烈士的，留下来等死。”
“想活下去的话就跟着我走。”
“全军收拾好物资，放弃阵地，向南京突围！”
寂静无声。
一秒的时间。
“干了！”断臂老兵大叫一声，泪血混流，“老子这条命是叶长官给的，去他娘的委座！”
“打包物资！快点！”
大厅里立刻就热闹起来了。
没有人再去理会那张浸泡在血液里的手谕了。
老兵们像疯了一样冲向了堆积如山的日军辎重。
“将鬼子的牛肉罐头全部装到车上！”
“九二式重机枪拆下来带走，子弹一发不能留！”
一个老兵憋得满脸通红，想要扛起一箱沉重的迫击炮弹。
有一只蓝色的机械手伸了出来。
狂热者一只手把几百斤重的炮弹拿起来，像拿小鸡一样扔到卡车里。
老兵咽了口唾沫之后就赶紧让开路。
星灵单位与人族残兵在此时达成了奇怪的协议。
顾清寒走到了火盆旁边。
把军统的密码本拿了出来。
另外就是用来证明自己身份的证件。
不加思考。
直接扔进火里烧。
火焰燃烧起来之后很快就将封面上的青天白日徽章烧毁了。
她转身之后就走到叶辰的身边去了。
从这个时候开始，她就不再是军统的特工了。
她只归叶辰所有。
半小时后。
车队全部集结好了。
十辆缴获的日军军用卡车排成一列。
发动机发出隆隆的声音，排气管喷出很多黑烟。
叶辰站在第一辆车上面。
狂风吹得他身上的风衣猎猎作响。
“开门。”
叶辰冷冰冰地说了两个字。
轰！
两个狂热者走上前去，用脚把四行仓库残破的铁门踢飞了。
二十个狂热者摆好了阵势走在最前面。
幽能光刃在夜晚的时候发出很刺眼的蓝光。
车队开始前进。
轮胎碾过满地的日军尸体，发出一种使人头皮发麻的骨头断裂的声音。
叶辰已经脱离了国府的指挥系统。
他已经不是别人手中的棋子了。
他是战场上的唯一一个独裁者。
车队离开城市废墟。
前方视野开阔。
通往郊外的公路就在眼前。
叶辰的眼睛突然就变得很专注。
前方地平线。
密密麻麻的沙袋组成的掩体。
黑洞洞的重机枪枪管。
日本人的封锁已经完全把路给堵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