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点,茶餐厅。阿珍在柜台后面擦杯子,阿七蹲在后门口擦球鞋,小满坐在卡座里画蜡笔画。林渡坐在靠窗第二张卡座,报纸摊在面前。门被推开。陈经理走进来,西装,领带,但今天手里没拎公文包。身后跟着一个男孩,十来岁,低着头,手里攥着一卷纸。陈经理走到林渡桌前,站定。男孩站在他旁边。
“林先生。”陈经理开口,声音比昨天低了些,“我回去查了。是我手下人搞的。他们知道你和小满的关系,让孩子在学校搞事。我不知情。对不起。”
林渡翻过报纸。广告栏下面,霍老大的铅笔字早没了。他翻过一页。陈经理站在桌前,手垂在身侧。男孩把手里那卷纸递过来。小满从卡座里站起来,接住。展开。一幅画。蜡笔画的,画的是茶餐厅。前厅两张卡座,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人,靠窗第二张卡座坐着一个人。画得歪歪扭扭,但招牌上五个字,九龙茶餐厅,九字一笔不缺。小满低头看。看了两秒。把画收下。
“你儿子喜欢画,让他学。”林渡把报纸折好,放在桌上,“别学你。”
陈经理点头。他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低头看自己儿子。男孩站在旁边,手攥着裤缝。陈经理伸手按了一下他的头。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林渡坐在卡座里,报纸摊在面前。小满把画收好,跑回卡座里。陈经理推门出去。风铃响了一声。门合上。
叶琳推门进来。帆布包斜挎着,手里攥着一份文件。她走到林渡对面坐下。把文件放在桌上。白楼会标志,两横一竖。下面一行字:教育基金方案。她翻开。“白楼会拨了一笔钱。三百万。想设教育基金。给城寨孩子上学用。名字他们想好了,叫白楼会教育基金。”
林渡把文件拿起来。翻了一页。又翻一页。合上。放在桌上。“名字我定。”
叶琳看着他。林渡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黑笔。拿过一张白纸。在纸上写了五个字。林川教育基金。黑笔,端端正正。他把纸推给叶琳。叶琳低头看。看了两秒。点头。“好。”
小满从卡座里跑过来。她趴在桌沿上,看那张纸。五个字。她认出了三个。林、川、基。她念出声。“林川教育基金。”
她抬头看林渡。“林川是谁?”
林渡把笔放回笔筒。“我哥。他喜欢读书。”
小满点头。她想了想。“那基金给他?”
“给他。也给城寨孩子。”林渡把白纸折好,放在桌上,“第一笔钱,给你学校买画具。”
小满拍手。她跑回卡座里,拿起蜡笔画。画上茶餐厅门口站着二十三个人,手牵手,招牌上五个字,九龙茶餐厅,九字一笔不缺。她画完最后一笔,在画上写了一个名字。林川伯伯。歪歪扭扭的四个字。她举起来。林渡看了一眼。点头。阿珍从柜台后面端来一杯冻柠茶。少甜,冰块碰着杯壁叮当响。放在桌上。林渡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是凉的,甜味刚好。他放下杯子。叶琳把文件收进帆布包。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林渡坐在卡座里,报纸摊在面前。小满举着画。阿珍站在柜台后面。阿七蹲在后门口。她推门出去。风铃响了一声。
下午三点。小满学校收到第一批画具。蜡笔,水彩,画纸,画架。老师打电话到茶餐厅。阿珍接的。听完,把话筒递给林渡。“学校说画具到了。”
林渡接过话筒。听了一句。“放教室。谁想画,谁用。”他挂了电话。坐回卡座。翻开报纸。广告栏下面,霍老大的铅笔字早没了。他翻过一页。茶餐厅外面,阳光照进来,落在招牌上。九龙茶餐厅五个字,红底黑字,九字一笔不缺。三颗金钉钉在招牌上,暗黄色。林川教育基金。三百万。第一笔钱买了画具。小满在画上写了林川伯伯。他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