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十点，书店。中环三联书店，橱窗里摆着一摞新书。封面是茶餐厅招牌，九龙茶餐厅五个字，红底黑字，九字一笔不缺。三颗金钉钉在招牌上，暗黄色。招牌下面一行小字：城寨账本。林渡口述，叶琳整理。书摞成一座小山，最上面那本翻开，扉页印着：献给林川。书店刚开门，店员在整理书架。一个游客走进来，拿起一本翻了两页。放下。又拿起一本。走到收银台。“这本。”
上午十一点，茶餐厅。叶琳推门进来。帆布包斜挎着，手里攥着一本书。新书，封面还带着塑封。她走到林渡对面坐下。把书放在桌上。撕开塑封。翻开。序言。她翻到第一页。第一行：林川，你弟把账算清了。最后一行：账清了，人还在。林渡低头看。看了两遍。把书合上。放在桌上。
“书店上架了。”叶琳说，“三联，商务，城寨外面的小书店。今天铺货。网上也开了预售。”
林渡把书拿起来。翻到目录。第一章：林川。第二章：三本账。第三章：霍氏。第四章：白楼会。第五章：城寨。第六章：第七年。他翻到第一章。开头第一句：林川走进账房那天，雨很大。他看了两秒。合上书。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把书放在柜台最显眼的位置。收银机旁边，冻柠茶壶旁边。封面对着门口。游客进来，第一眼就能看见。
阿珍从后厨出来。她看了一眼柜台上的书。封面，茶餐厅招牌，金钉。她抬头看林渡。“你不是不署名？”
“没署名。”林渡坐回卡座，“口述，叶琳整理。没我名字。”
阿珍站在柜台后面。手攥着抹布。看了一眼书封面。又看了一眼林渡。没说话。转身回后厨。门被推开。两个游客走进来，背着包，拿着手机。其中一个看见柜台上的书。走过来。拿起来翻。翻到序言。又翻到第一章。抬头看阿珍。“这是真的？”
阿珍站在柜台后面。“真的。”
游客翻到中间。霍氏旧案那一页。霍振东的照片印在上面，黑白的，年轻时候的。他看了两秒。把书放下。又拿起一本。翻到林川照片。白衬衫，账本夹在腋下，嘴角有个小小的钩。游客看了很久。合上书。走到收银台。“买一本。”
小满从卡座里站起来。她跑到柜台前面。踮着脚够到一本书。拿下来。翻开。翻到中间。林川的照片。她盯着看了两秒。抬头看林渡。“爸爸，这是你哥？”
林渡点头。
小满低头看照片。看了两秒。“跟你好像。”
林渡翻过报纸。广告栏下面，霍老大的铅笔字早没了。他翻过一页。小满把书翻到霍氏旧案那页。霍振东的照片。她看了一眼。合上书。放回柜台。跑回卡座里，拿起蜡笔画。画上茶餐厅门口站着二十三个人，手牵手，招牌上五个字，九龙茶餐厅，九字一笔不缺。她画完最后一笔，举起来。林渡看了一眼。点头。
下午两点。游客越来越多。有人买书，有人拍照，有人问路。阿珍在柜台后面忙。叶琳坐在角落卡座里，面前摆着一摞书。游客买了书，拿到她面前。她翻开扉页。签上名字。叶琳。钢笔，蓝黑墨水，收尾有个小钩。签完递回去。一个接一个。小满跑过去，站在叶琳旁边。看她在书上写字。
“叶琳姐姐，你也给我签。”
叶琳低头看她。翻开一本新书。在扉页上写：小满。你的家。签上名字。小满接过去，抱在怀里。跑回卡座里，把书放在蜡笔画旁边。
林渡坐在靠窗第二张卡座。报纸摊在面前。他翻过一页。阿珍从柜台后面端来一杯冻柠茶。少甜，冰块碰着杯壁叮当响。放在他手边。旧杯子收走。林渡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是凉的，甜味刚好。他放下杯子。叶琳从角落卡座站起来。走到林渡桌前。手里攥着一本签好的书。放在桌上。“你的。”
林渡低头看。扉页上写着：林渡。账清了，人还在。叶琳。他看了两秒。把书放在柜台最上面。压在那一摞书上面。阿珍从柜台后面端来一杯冻柠茶。少甜，冰块碰着杯壁叮当响。放在叶琳面前。叶琳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是凉的，甜味刚好。她放下杯子。林渡坐回卡座。翻开报纸。茶餐厅外面，阳光照进来，落在招牌上。九龙茶餐厅五个字，红底黑字，九字一笔不缺。三颗金钉钉在招牌上，暗黄色。书在柜台上。游客在买。叶琳在签。小满抱着书。他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