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城寨外公路。何家盛的运输队从北面建材市场出来,五辆小货车,车斗里码着水泥和钢筋。他开第一辆,后面跟着四辆。车拐上公路,往城寨方向开。公路两边是铁皮围栏和荒地,远处有货柜车呼啸而过。何家盛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面跟上来两辆黑色轿车。车头逼近,别住他。何家盛踩刹车。五辆车停下来。两辆黑色轿车一前一后,把运输队夹在中间。车门拉开。五个蒙面人下车。黑布蒙脸,手里攥着铁棍。领头的走到何家盛驾驶室旁边,铁棍敲了敲车窗。
何家盛摇下车窗。领头的伸手拽他胳膊。何家盛护住方向盘旁边的送货单。“货是城寨的。”
领头的没理。铁棍砸在他肩膀上。何家盛从驾驶室摔出来,跪在地上。第二棍砸在背上。他趴在地上,手护住头。送货单压在身下。领头的翻他的车斗。水泥袋划开,钢筋搬不动。四个蒙面人把后面四辆车的司机赶下来,搜车斗。何家盛爬起来,伸手去拦。第三棍砸在他胳膊上。他退了两步,靠在车头上。嘴角裂了,血渗出来。他没还手。
公路尽头传来引擎声。阿七开着面包车冲过来。后面跟着两辆小货车,车斗里站着十几个人,城寨运输队,每人手里一根扁担。面包车刹在黑色轿车前面。阿七跳下来。扁担队跟着跳下来。五个蒙面人互相看。领头的把铁棍往地上一扔。五个人上车。黑色轿车倒出去,拐上岔路,跑了。阿七跑到何家盛旁边。何家盛靠在车头上,胳膊上的伤压着,嘴角的血滴在夹克上。阿七扶住他。“盛哥。”
“货没丢。”何家盛说。
上午十点,茶餐厅。何家盛推门进来。夹克上全是灰,嘴角裂着,胳膊上的伤压在身侧。阿珍从柜台后面跑过来,拿药箱。何家盛走到林渡桌前,站定。林渡坐在靠窗第二张卡座,报纸摊在面前。他放下报纸。看着何家盛。
“我报警了。”何家盛说。
林渡看着他。看了两秒。阿珍蹲在旁边给他擦嘴角的血。何家盛站着没动。林渡把报纸折好,放在桌上。
“你报警,对的。”
何家盛说:“你教我的。”
十分钟后,警车到了。两个警员走进茶餐厅。何家盛坐在长凳上,录口供。警员问车牌,问人数,问长相。何家盛一一回答。最后他说:“劫匪是旧社团。强哥以前的手下。阿昆、阿标、阿荣那批人。他们刚出来,没活干,又回去收保护费。”
警员记下来。合上本子。“我们会查。三天内给你答复。”警员走了。何家盛坐在长凳上。阿珍给他胳膊缠纱布。林渡坐在卡座里。他看着门口。强哥的名字从何家盛嘴里说出来。七个月前,强哥在麻将馆签了保险单,交出收据,关了麻将馆。后来判了,关进去了。算日子,快出来了。
阿七蹲在后门口,球鞋穿好了。他站起来,走到林渡桌前。“师父,强哥要出狱了。”
林渡翻过报纸。广告栏下面,霍老大的铅笔字早没了。他翻过一页。端起冻柠茶,喝了一口。茶是凉的,冰块化了。他放下杯子。
“强哥出来,第一站来茶餐厅。”
阿珍站在柜台后面。手攥着抹布。她看了一眼门口,又看了一眼林渡。何家盛坐在长凳上,纱布缠好了。他站起来,走到林渡桌前。“我明天还送货。”
林渡点头。何家盛转身往后门走。走到后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林叔,谢谢你。”
林渡没抬头。他翻开报纸。何家盛推门出去。小货车还停在巷口,车斗里货没卸。他上车。发动引擎。五辆小货车排成一队,拐出城寨北门。阿七蹲回后门口,继续擦球鞋。阿珍从柜台后面端来一杯新冻柠茶。少甜,冰块碰着杯壁叮当响。放在林渡手边。林渡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是凉的,甜味刚好。他放下杯子。茶餐厅外面,阳光照进来,落在招牌上。九龙茶餐厅五个字,红底黑字,九字一笔不缺。三颗金钉钉在招牌上,暗黄色。强哥要出狱了。何家盛报警了。旧社团又来收保护费了。他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