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城寨码头。新码头建成。水泥浇筑的泊位,长三十米,宽十米,伸进海里。岸边砌了石阶,装了铁栏杆,挂了救生圈。码头入口立着一块木牌,蒙着红布。红布是阿珍从布头里挑的,裁成方块,四角用金线缝了边。街坊围在码头外面。阿强站在最前面,扳手别在腰后。老周站在鱼档门口,鱼刀别在腰后。陈叔站在小店街口,汽水箱钥匙挂在脖子上。阿玲抱着小满的书包。陈伯别着旧警徽。莫叔拄着扫把,左腿伤好了,但走路还有点跛。黄警司穿着保安制服,站在北门入口。强哥坐在小板凳上。何家盛把货车停在路边。白楼会年轻人站在人群里,手里攥着笔记本。叶琳举着相机。小满举着蜡笔画。
阿强喊了一声。“林渡,揭牌子!”
林渡从茶餐厅走过来。旧西装袖短一寸,但肩背挺直。他走到码头入口。站在木牌前面。红布蒙着,风一吹,布角翘起来。他伸手。攥住红布边。拉下来。
木牌露出来。上面刻着两个字。渡口。红漆,木底,字是陈伯刻的,刻了三天。笔画深,漆刷了三遍。渡口。两个字。街坊鼓掌。阿强拍手。老周拍手。陈叔拍手。阿玲拍手。陈伯拍手。莫叔拄着扫把,也拍手。黄警司站在北门,也拍手。何家盛按了一下喇叭。小满举着画,在人群里跑来跑去。叶琳按下快门。咔嚓。
小满跑过来。站在木牌前面。仰着头看。“爸爸,为什么叫渡口?”
林渡低头看她。蹲下来。指着木牌上的渡字。“我名字里有个渡。林渡。渡海的渡。码头是船靠岸的地方。渡口,就是船回来的地方。”
小满点头。她伸手摸了一下木牌上的渡字。漆是平的,滑的。她收回手。“那以后船回来,都停这里?”
“都停这里。”
小满笑了。她跑回阿珍身边。阿珍站在码头边上,右手红疤淡了,左手攥着抹布。她看着林渡。林渡站在木牌前面,旧西装袖短一寸。风吹过来,吹起他的衣角。他笑了。嘴角往上弯,弧度不大,但确实弯了。眼睛弯了。脸上的线条松了。他笑了。没有咳。
阿珍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了他两秒。“你第一次笑得这么轻松。”
林渡愣住。他摸了一下脸。嘴角还弯着。“没有。”
“有。”阿珍说。她学他的样子。嘴角往上弯,眼睛弯起来。学得不太像,但林渡看见了。他又笑了。这次比刚才大,露出牙齿。笑完,没咳。胸腔平稳。呼吸正常。他笑了。阿珍站在旁边。看着他。眼睛亮着。她也笑了。
林渡站在码头边。看着海。海面平,货轮在远处慢慢移动。海风从泊位吹过来,带着咸腥味。他看了两秒。转头看阿珍。“账清了,开新账。”
阿珍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冻柠茶,外带杯,少甜,冰块还没化。她递过去。林渡接住。喝了一口。茶是凉的,甜味刚好。他放下杯子。看着码头。渡口。两个字。红漆,木底。街坊还在鼓掌。小满在人群里跑。叶琳在拍照。莫叔拄着扫把,站在码头边上,看着海。黄警司站在北门。强哥坐在板凳上。何家盛按了第二下喇叭。白楼会年轻人合上笔记本。
林渡端着冻柠茶,站在渡口牌下面。旧西装袖短一寸。他笑了。这次没咳。阿珍站在他旁边。手攥着抹布。看着海。两个人站了很久。太阳从海面升起来,照在木牌上。渡口两个字,红漆,木底,反着光。招牌在茶餐厅门楣上挂着,九龙茶餐厅五个字,红底黑字,九字一笔不缺。三颗金钉钉在招牌上,暗黄色。渡口。他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