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渡口。启用仪式。街坊围在码头入口,阿强站在最前面,扳手别在腰后。老周拎着鱼筐,陈叔抱着汽水箱,阿玲牵着小满,陈伯别着旧警徽,莫叔拄着扫把。黄警司穿着保安制服站在北门,强哥坐在小板凳上。何家盛把货车停在路边。叶琳举着相机。白楼会年轻人站在人群里,手里攥着笔记本。林渡站在木牌前面,旧西装袖短一寸。阿强喊了一声。“揭红布!”
林渡伸手,攥住红布边。拉下来。渡口。两个字露出来。红漆,木底。街坊鼓掌。阿强拍手。老周拍手。陈叔拍手。小满举着蜡笔画跑来跑去。
一辆白色轿车停在码头外面。车门推开,下来一个人。深灰西装,白衬衫,领带打得紧。手里捧着一只花篮。花篮巨大,竹编的,里头插满百合、玫瑰、满天星。花枝用丝带扎着,丝带是银色的,垂下来。他走到码头入口。把花篮放在木牌旁边。花篮比木牌还高。他站直了。看了一眼林渡。没说话。转身回车上。车门关上。白色轿车发动,拐出码头,走了。
阿七从人群里走出来。走到花篮前面。花篮上挂着一张卡片。白色卡纸,烫金边。他拿起来。翻到正面。上面写着四个字。圆珠笔,字迹端正:因果未了。阿七手停住。他把卡片翻过来。背面空白。他攥着卡片,转身往茶餐厅跑。球鞋踩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
上午九点,茶餐厅。阿七推门进来。前厅里,阿珍在柜台后面擦杯子,小满坐在卡座里画蜡笔画。林渡刚坐下,报纸还没摊开。阿七跑到桌前。把卡片放在桌上。“渡哥,白楼会送花篮。卡片上写的。”
林渡低头看。卡片,烫金边。正面四个字:因果未了。他看了两秒。翻到背面。空白。他把卡片放在桌上。阿珍从柜台后面走过来。站在桌边。低头看卡片。看了两秒。抬头看林渡。“什么意思?”
“白楼会内部有人不服。”林渡端起冻柠茶,喝了一口。茶是凉的,冰块化了。他放下杯子。“白家孙子改革,关了七家公司,交了电力,退了城寨。董事会里有人不服。不敢明着来,送花篮。卡片写因果未了。意思是,账没清完。他们还要算。”
阿珍站在桌边。手攥着抹布。看了一眼卡片。又看了一眼林渡。“那怎么办?”
林渡拿起卡片。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拉开抽屉。第四本账拿出来。翻开夹层。卡片塞进去。压在题词纸上面。合上。放回抽屉。关上。“新账开了。”
阿七站在桌前。手攥着笔。他看了一眼抽屉。又看了一眼林渡。“花篮还在渡口。要不要搬走?”
“搬回来。”林渡坐回卡座,翻开报纸,“放茶餐厅门口。”
阿七转身往后门跑。跑回渡口。花篮还在木牌旁边。他弯腰搬。花篮沉,竹编的,里头花泥压着。他抱着花篮往茶餐厅走。走了几步,花枝碰到路边的铁栏杆。一根百合折了。他停了一步。低头看。百合花茎折断的地方,花泥里露出一截黑线。极细,铜的,从花泥里伸出来。他放下花篮。蹲下来。拨开花泥。黑线连着一样东西。指甲盖大,黑色塑料壳,金属触点朝上。微型窃听器。藏在花泥里,根上绑着。和摄像头一样的型号。霍氏安防。他拆下来。攥在掌心。脸色变了。
阿七跑回茶餐厅。推开门。球鞋上全是泥。跑到林渡桌前。把窃听器放在桌上。“渡哥。花篮里藏的。”
林渡低头看。微型窃听器,黑色塑料壳,金属触点。他拿起来,翻到背面。背面蚀刻编号:HZ-07。霍氏安防。七年前的型号。和摄像头一样。和录音笔一样。白楼会送花篮,花里藏窃听器。卡片写因果未了。他们送花篮,是探路。窃听器装进茶餐厅,白楼会就能听。听林渡说什么,听阿珍说什么,听小满说什么。听城寨说什么。
林渡把窃听器放在桌上。阿珍从柜台后面走过来。低头看。看了两秒。抬头看林渡。“怎么办?”
林渡把窃听器收进抽屉。和第四本账放在一起。关上。“留着。让他们听。”
阿七愣住。“留着?”
“他们送花篮,装窃听器。”林渡翻开报纸,“我们收花篮,留窃听器。他们听。听我们说什么。我们说,账清了,开新账。他们说因果未了。那就让他们听。听我们怎么开新账。”
阿珍站在柜台后面。手攥着抹布。看了一眼抽屉。又看了一眼林渡。林渡翻过报纸。广告栏下面,霍老大的铅笔字早没了。他翻过一页。茶餐厅外面,阳光照进来,落在招牌上。九龙茶餐厅五个字,红底黑字,九字一笔不缺。三颗金钉钉在招牌上,暗黄色。花篮在渡口,花枝折了一根。窃听器在抽屉里。白楼会内部有人不服。新账开了。他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