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茶餐厅。卷帘拉着,灯牌灭了,只剩柜台后面一盏小灯。阿珍在柜台后面算账,阿七蹲在后门口打瞌睡。林渡坐在靠窗第二张卡座,面前摊着报纸,但没看。后门被推开。一个人影闪进来。年轻代表。白衬衫撕了半边袖子,嘴角裂着,颧骨肿了,左眼淤青。他靠在门板上,喘着气。阿珍站起来。阿七醒了。林渡放下报纸。
“坐。”阿珍拉过一把椅子。
年轻代表走过来。坐下。手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阿珍端来一杯温水。他接过去,灌了两口。放下杯子。抬头看林渡。“林叔。我二叔要拆城寨。他比霍先生更狠。霍先生要地,要钱。我二叔要人。他要城寨所有人搬走。一个不留。”
林渡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端了一杯冻柠茶过来。少甜,冰块碰着杯壁叮当响。放在代表面前。代表低头看。端起来喝了一口。冰的,酸的。他缩了一下。放下杯子。
“林叔。出山。帮我们夺回白楼会。”代表从椅子上滑下来。双膝一弯,跪在地上。膝盖磕在地砖上,闷响。他抬头看林渡。眼睛红着,嘴角裂口渗出血丝。“我爷爷创白楼会,你父亲是第二个创始人。白楼会欠林家两条命。我二叔夺权,关我,拆城寨。我没办法。求你。”
林渡低头看他。代表跪在地上,白衬衫撕了半边,颧骨肿着。他看了两秒。把冻柠茶端起来,放在桌上。推过去。“我不出山。”
代表愣住。他跪在地上。嘴张了张。“为什么?”
“我出山,城寨就变成白楼会。”林渡坐回卡座,端起自己那杯冻柠茶。茶是凉的,冰块化了。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你二叔要拆城寨,我出山打他。打赢了,白楼会归我。白楼会归我,城寨就是白楼会的地盘。我坐茶餐厅,白楼会的人听我。我就是下一个霍振业。换个人坐头把交椅,白楼会还是白楼会。”
代表跪在地上。他看着林渡。眼睛红着。眼泪掉下来。落在膝盖上,落在撕破的衬衫袖子上。他低下头。肩膀在抖。林渡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拉起来。代表站直了。膝盖在抖。
“你留下。”林渡把他按在椅子上。“明天,我教你算账。”
代表坐在椅子上。手撑着膝盖。他看着林渡。看了两秒。“算账?”
“白楼会欠城寨的,欠林家的。你二叔拆城寨,是账。你学算账。算清了,自己回去。白楼会你自己夺。我不出山。但你可以学。”
代表点头。他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阿珍从柜台后面端来一碗面。热的,汤冒着气。放在桌上。代表低头看。拿起筷子。吃了两口。手还在抖,但筷子没掉。阿七蹲回后门口,球鞋悬在手里。小满在后间睡着。茶餐厅安静。只有代表吃面的声音。吸溜,吸溜。
巷口传来刹车声。尖锐,刺耳。轮胎蹭着水泥地。然后第二声。第三声。阿七站起来。跑到前门,从门板缝里往外看。巷口外面,黑色轿车排成排。车灯亮着,引擎没熄。车门推开。下来十几个人。黑衫,板寸头,手里攥着铁棍。领头的站在北门入口,看了一眼巷子里。阿七跑回来。球鞋踩在地砖上,啪嗒啪嗒。他跑到林渡桌前。“师父!保守派围城寨了!十几个人,北门口!手里有铁棍!”
林渡站起来。走到门口。从门板缝里往外看。巷口外面,黑色轿车排了三排。车灯照进巷子,白光铺了一地。十几个人站在北门入口。领头的那个,四十来岁,脸长,颧骨高,嘴角往下沉。白振业。他站在北门外,没进来。手插在口袋里。后面十几个人,铁棍杵在地上。林渡看了两秒。转身回店。
“阿七。关门。”
阿七把门板合上。插好门闩。后门关上。阿珍把小满从后间抱出来,裹着毯子,放在柜台后面。代表坐在椅子上,面碗还端在手里。他看着林渡。“我二叔。他来了。”
林渡坐回卡座。端起冻柠茶,喝了一口。茶是凉的,冰块化了。他放下杯子。“他围城寨,是给谁看?”
代表愣住。
“给你看。给我看。给城寨看。”林渡翻开报纸,“他围城寨,等你出去。你出去,他抓你。我出去,他谈。城寨不动,他围三天。三天,他烧钱。车要油,人要吃,棍要工钱。白楼会的钱,白家孙子管着。白振业夺权,章在他手里,但账户在孙子的名下。他取不出钱。围三天,他自己垮。”
代表坐在椅子上。面碗放下。他看着林渡。看了两秒。“那怎么办?”
“等。”林渡把报纸折好,放在桌上。“等他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