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城寨入口。三辆车停在北门外面。黑色轿车,车灯没开,引擎没熄。车门推开,十几个黑衣人下来。板寸头,黑衫,手里攥着铁棍。领头的那个,脸长,颧骨高,嘴角往下沉。白振业。他站在北门入口,手插在口袋里。后面十几个人排成两排。铁棍杵在地上。强哥坐在小板凳上,守夜。他站起来。布鞋踩在新砖上,没声音。他走到北门入口。站在白振业前面。两个人隔着两步远。
“城寨关门了。”强哥说。
白振业看了一眼强哥。旧夹克,白头发,布鞋。他嘴角动了一下。“让开。”
“关门了。”强哥又说了一遍,“要进,明天早上八点。茶餐厅三点开门。”
白振业没动。后面十几个黑衣人往前迈了一步。铁棍提起来。强哥站在北门入口,没退。手插在口袋里。他一个人,挡在巷口。巷子里黑,路灯没亮。白振业盯着他看了两秒。偏了偏头。黑衣人退回去。他转身回到车上。车门关上。三辆车没走,停在外面。引擎没熄。
茶餐厅。后间。年轻代表缩在折叠床上。白衬衫撕了半边袖子,颧骨肿着。阿珍拉上窗帘。关灯。前厅里,林渡坐在靠窗第二张卡座。报纸摊在面前。柜台后面一盏小灯亮着。阿七蹲在后门口,球鞋悬在手里。小满睡在柜台后面,裹着毯子。
前门被敲响。砰,砰。很重。不是街坊。阿珍站在柜台后面,手攥着抹布。阿七站起来。林渡翻过报纸。“开门。”
阿七拉开门板。两个黑衣人走进来。板寸头,黑衫,手里攥着铁棍。领头的扫了一眼前厅。靠窗第二张卡座坐着一个人。看报纸。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女的。后门口蹲着一个小的。他走到林渡桌前。
“有没有人进来?”
林渡翻过报纸。广告栏下面,霍老大的铅笔字早没了。他翻过一页。“有。坐对面。”
黑衣人低头看。林渡对面,空椅子。椅子拉出来,桌上有一只空杯子,杯底还有茶水。温的。黑衣人伸手摸了一下杯壁。温的。他抬头看林渡。“人呢?”
“刚走。后门。”林渡翻过报纸。
黑衣人转身往后门走。阿七蹲在后门口,让开路。黑衣人拉开后门。巷子里黑,路灯没亮,新砖地面反着远处车灯的白光。两个人追出去。后门合上。阿珍站在柜台后面,手攥着抹布。她看着林渡。“后门外面是鱼档,鱼档后面三条巷,巷巷相通。他们追不到。”
林渡翻过报纸。“收留一夜。明天他自己走。”
后巷。两个黑衣人跑出去。巷子窄,两边铁皮棚屋,头顶晾衣绳。他们往左拐。死路。往右拐。三条岔口。选一条。跑两步。又一个岔口。再选。再跑。绕了十分钟。回到原地。两个人站在巷子中间,喘着气。铁棍杵在地上。领头的摸出手机。没信号。城寨里面,手机信号差。他骂了一声。抬头看。屋顶上有人。阿七蹲在铁皮屋顶上,球鞋踩在屋脊上。他看着下面两个黑衣人绕圈。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巷子里传了一圈。黑衣人抬头。屋顶上没人了。阿七从另一面滑下去,回了茶餐厅后门。
凌晨四点。林渡坐在卡座里。报纸摊在面前。阿珍在柜台后面煎药。代表从前间探出头。他看了一眼林渡。林渡翻过报纸。“明天,我教你算账。”
代表点头。缩回去。阿珍端来一杯冻柠茶。少甜,冰块碰着杯壁叮当响。放在桌上。林渡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是凉的,甜味刚好。他放下杯子。外面,黑色轿车还停在北门。引擎熄了。人没下车。茶餐厅前门关着。后门关着。招牌挂着,九龙茶餐厅五个字,红底黑字,九字一笔不缺。三颗金钉钉在招牌上,暗黄色。代表在后间睡着。他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