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城寨入口。二十个黑衣人站在北门外面。黑色轿车排了三排，引擎熄了，车门关着。白振业站在最前面，手插在口袋里。后面二十个人，板寸头，黑衫，铁棍杵在地上。他往前迈了一步。站在北门入口。朝巷子里喊了一声。
“交出白家孙子！”
巷子里没人应。新砖地面干干净净，路灯熄了。招牌挂在茶餐厅门楣上，九龙茶餐厅五个字，红底黑字。卷帘拉着。白振业又喊了一声。“林渡！交出白家孙子！”
巷子里有动静。脚步声。从巷子两边，从鱼档后面，从干货仓门口，从小店街里。阿强走出来。手里攥着一张纸。他站在巷口。老周走出来。手里攥着一张纸。站在阿强旁边。陈叔走出来。手里攥着一张纸。站在老周旁边。阿玲走出来。手里攥着一张纸。站在陈叔旁边。裁缝铺阿婆走出来。修车铺学徒走出来。鱼摊搬运工走出来。干货仓伙计走出来。小店街店主走出来。陈伯走出来。莫叔走出来。强哥走出来。黄警司走出来。何家盛走出来。每个人手里攥着一张纸。白的，打印的。从巷子两边排开，从北门排到茶餐厅门口。二十几个人。每人一张纸。
阿强把纸举起来。码头工伤十二起。死亡三人。赔偿零。老周举起来。黑工死亡。陈大牛。七年前三号柜。陈叔举起来。拆迁命案。三年前旧楼。老人摔死。阿玲举起来。假租约。街坊会章。莫叔签字。裁缝铺阿婆举起来。保护费收据。连号。莫字暗记。修车铺学徒举起来。外港运输走私单。船号0317。鱼摊搬运工举起来。陈德账户流水。三百万。灭口费。干货仓伙计举起来。行贿名单。政界三人。警界二人。商界一人。小店街店主举起来。白楼会账。十家公司。城寨项目合同。陈伯举起来。林川案结案报告。火灾。灭口。莫叔举起来。街坊会注销文件。霍老二签字。强哥举起来。保险单。莫叔签字。黄警司举起来。口供。三百万。何家盛举起来。金链U盘。核心账。每人一张。每一张都是白楼会旧账。每一张都有签名。每一张都有日期。
白振业低头看。第一张纸。码头工伤。第二张。黑工死亡。第三张。假租约。第四张。陈德账户。第五张。行贿名单。第六张。白楼会账。他看了两张。脸色变了。嘴角往下沉。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攥着拳。
林渡从茶餐厅走出来。旧西装袖短一寸。手插在口袋里。他走到巷口。站在街坊前面。阿强站在他左边。老周站在他右边。二十几个人站在他后面。每人举着一张纸。白底黑字。林渡看着白振业。看了两秒。
“你们每人账上都有名字。动城寨，明天全网。”
白振业站在北门外面。身后二十个黑衣人。铁棍杵在地上。他回头看了一眼。二十个人互相看。手在抖。白振业转回头。看着林渡。嘴角抽了一下。咬牙。
“撤。”
二十个人收起铁棍。转身往车上走。车门拉开。人钻进去。引擎发动。三排车往后退，拐上大路。白振业最后上车。他站在车门旁边。回头看了一眼。林渡站在巷口。旧西装袖短一寸。街坊站在他后面。二十几张纸举着。白振业看了两秒。
“林渡。我二叔说，你老了。”
他钻进车里。车门关上。黑色轿车拐上大路。车灯远了。引擎声小了。巷子里安静下来。街坊把纸收起来。阿强把工伤页折好，放进口袋。老周把黑工页折好，放进口袋。陈叔把拆迁页折好，放进口袋。阿玲把假租约折好，放进口袋。裁缝铺阿婆把收据折好。修车铺学徒把走私单折好。鱼摊搬运工把流水折好。干货仓伙计把名单折好。小店街店主把合同折好。陈伯把结案报告折好。莫叔把注销文件折好。强哥把保险单折好。黄警司把口供折好。何家盛把U盘收好。每个人把纸收好。放进口袋。贴在胸口。
林渡站了两秒。转身走回茶餐厅。推门进去。坐回靠窗第二张卡座。报纸摊在面前。阿珍从柜台后面端来一杯冻柠茶。少甜，冰块碰着杯壁叮当响。放在桌上。林渡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是凉的，甜味刚好。他放下杯子。代表从后间探出头。看了一眼林渡。林渡翻过报纸。“他们走了。你出来。”
代表走出来。坐在对面。阿珍端来一杯温水。放在他面前。代表端起来喝了一口。手在抖。他看着林渡。“我二叔说，你老了。”
林渡翻过报纸。广告栏下面，霍老大的铅笔字早没了。他翻过一页。“他说得对。我老了。老了，不打架。算账。”
代表坐在对面。手捧着杯子。看着林渡。看了两秒。点头。茶餐厅外面，阳光照进来，落在招牌上。九龙茶餐厅五个字，红底黑字，九字一笔不缺。三颗金钉钉在招牌上，暗黄色。白振业走了。街坊的纸收好了。代表出来了。他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