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白楼大厦顶层会议室。林渡站在长桌尽头。第四本账摊在桌上。白振业坐在对面,手撑着桌沿,指节泛白。八个人坐在长桌两边。保守派旧部。白振业盯着林渡手里的账本。空白封面,空白页。但第三页有字。他看不见。林渡翻到第三页。念出声。
“白振业。七年前,白楼会财务总监。白楼会账户转出三千万,走永隆实业。备注:项目预付款。实为填自己公司坏账。日期,七年前五月十六。转账之后第三天,林川沉海。第四天,白振业退出白楼会。账上记着。”
白振业拍桌。桌面玻璃台板跳了一下。钢笔滚到桌角。“伪造!”
林渡翻到第四页。“第二个人。白振国。白振业亲弟。七年前,走私电器。船号0317。货值两千万。报关写化工原料。被海关查获,嫁祸霍氏。霍振东背锅。白振国拿钱跑路,去了外岛。账上记着。”
第二个人站起来。五十来岁,秃顶,戴眼镜。他指着白振业。“是你让我干的!你说霍氏要倒,货走霍氏名下,查也查不到!你让我嫁祸!”
白振业转头瞪他。“闭嘴!”
第三个人。四十来岁,瘦,脖子上一道疤。“白振业。七年前,白楼会内斗。你投霍振业,出卖林白楼。林白楼死在你手里。账上记着。”
第四个人站起来。“你答应给我三成!三成呢!你吞了!”
第五个人。“你让我改账本!改完烧了!你说没人查得到!”
第六个人。“你拿我名字注册空壳公司!出事我坐牢!”
第七个。第八个。一个一个站起来。手指着白振业。声音叠在一起。拍桌。骂。互相指责。会议室乱成一锅粥。白振业坐在长桌尽头。手撑着桌沿。脸白了。嘴唇在抖。他站起来。椅子往后刮。撞在墙上。“闭嘴!都闭嘴!”
没人听。八个人围着他。手指戳到他脸上。白振业退了一步。腰撞在桌角上。他喊了一声。声音被吞了。林渡站在长桌另一头。把账本合上。啪。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静了一拍。八个人转过头。看林渡。
“账不清,坐不稳。”林渡把账本夹在腋下。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停了一步。没回头。“你们自己算。”
他推门出去。走廊里,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他往电梯走。身后会议室里,吵闹声又响起来。白振业的声音夹在里面,被淹了。电梯门打开。林渡走进去。按了一楼。
下午两点,白楼大厦门口。林渡走出来。旧西装袖短一寸。账本夹在腋下。他往码头走。坐渡轮过海。回城寨。下午三点,茶餐厅。林渡推门进来。阿珍在柜台后面擦杯子。阿七蹲在后门口。小满坐在卡座里。他走到靠窗第二张卡座,坐下来。账本放在桌上。阿珍端来冻柠茶。少甜,冰块碰着杯壁叮当响。放在桌上。林渡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是凉的,甜味刚好。他放下杯子。翻开报纸。
白楼大厦顶层。会议室里。白振业瘫在椅子上。八个人散了。有的走了,有的还在骂。门被推开。年轻代表走进来。身后跟着三个人。改革派。他走到长桌尽头。站在白振业面前。白振业抬头看他。嘴角抽了一下。
“二叔。账清了。”年轻代表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两页。“董事会重组。你退休。”
白振业坐在椅子上。手撑着桌沿。没动。年轻代表把文件放在桌上。转身对改革派说:“接管。”
会议室门开着。走廊里阳光照进来。白振业坐在椅子上。低头看桌上那份文件。一个字没看进去。茶餐厅里,林渡翻过报纸。广告栏下面,霍老大的铅笔字早没了。他翻过一页。阿珍端来一杯新冻柠茶。少甜,冰块碰着杯壁叮当响。放在桌上。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是凉的,甜味刚好。他放下杯子。茶餐厅外面,阳光照进来,落在招牌上。九龙茶餐厅五个字,红底黑字,九字一笔不缺。三颗金钉钉在招牌上,暗黄色。旧账清了。保守派散了。年轻代表接管。他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