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点,白楼大厦顶层会议室。年轻代表坐在主位。长桌两边坐了八个人,改革派。白振业站在门口。手垂在身侧。旧西装皱巴巴的,领口敞着。两个保安站在他旁边。年轻代表翻开一份文件。看了一眼。合上。
“二叔,账清了。董事会重组。你退休。”
白振业站了两秒。转身走出会议室。门在他身后关上。年轻代表把文件放在桌上。翻开第二页。白楼会和平协议。第一条:退出城寨全部地皮,归还茶餐厅周边七块地。第二条:电力公司交回政府,电缆通道移交城寨管理。第三条:赔偿码头工伤十二起,每户八十万。第四条:关停十家公司,保留三家,转做城寨建材运输。第五条:白楼会每笔账,送茶餐厅监督。一年为期。他合上文件。站起来。“签。”
八个人签字。年轻代表签字。白楼会新章盖上去。他拿起文件。装进公文包。拉链拉上。走出会议室。电梯下楼。门口黑色轿车等着。他上车。往城寨开。
上午十点,茶餐厅。阿珍在柜台后面擦杯子,阿七蹲在后门口擦球鞋,小满坐在卡座里画蜡笔画。林渡坐在靠窗第二张卡座,报纸摊在面前。门被推开。年轻代表走进来。白衬衫干净,领口扣着,颧骨上淤青淡了。手里拎着公文包。他走到林渡对面坐下。公文包打开。和平协议拿出来。放在桌上。推过去。
林渡放下报纸。拿起协议。翻开。第一页。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他看了两遍。点头。拿起笔。翻到最后一页。签字栏。甲方:白楼会。乙方:城寨。他拿笔在乙方栏后面添了一行。第六条:不拆茶餐厅。黑笔,端端正正。他把协议推回去。
年轻代表低头看。第六条。不拆茶餐厅。他看了两秒。拿起笔。在甲方栏签字。白楼会新章盖上去。合上文件。放进公文包。站起来。看着林渡。看了两秒。弯腰。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停了三秒。直起来。
“林叔,白楼会改了。”
林渡端起冻柠茶,喝了一口。茶是凉的,冰块化了。他放下杯子。“改给自己看。”
年轻代表点头。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林渡坐在卡座里,报纸摊在面前。阿珍站在柜台后面。阿七蹲在后门口。小满举着蜡笔画。他推门出去。风铃响了一声。门合上。
阿珍从柜台后面走过来。坐在对面。她低头看桌上那份协议。已经收进公文包了。桌上只剩林渡刚签过字的那支笔。她拿起笔。看了一眼。“就这一条?”
“够了。”林渡把笔放回笔筒,“城寨不拆。茶餐厅不拆。招牌不拆。其他条款,白楼会自己执行。不执行,全网看着。”
阿珍把笔筒放好。站在桌边。手攥着抹布。看了林渡两秒。转身回柜台。下午三点。电视开着。午间新闻。白楼会大楼门口,监管人员进入,封存账册。白振业被带走。手上铐着。头低着。记者围在两边。新闻播报:白楼会涉嫌行贿、走私、伪造文件,被立案调查。十家公司关停七家。三家转做城寨建材运输。电力交回政府。城寨周边七块地,归还茶餐厅周边产权。码头工伤赔偿启动。林渡坐在卡座里。报纸摊在面前。电视里新闻画面切到白楼会大楼外。白振业被押上车。车门关上。警车开走。镜头切回演播室。主持人念下一条新闻。
林渡把协议从抽屉里拿出来。第四本账翻开夹层。协议塞进去。压在题纸上面。合上。放回抽屉。阿珍站在柜台后面。手攥着抹布。看了一眼电视。又看了一眼林渡。她走过来。坐在对面。
“城寨保住了。”
林渡翻开报纸。广告栏下面,霍老大的铅笔字早没了。他翻过一页。端起冻柠茶,喝了一口。茶是凉的,甜味刚好。他放下杯子。小满从卡座里跑过来,举起蜡笔画。画上茶餐厅门口站着二十三个人,手牵手,招牌上五个字,九龙茶餐厅,九字一笔不缺。林渡看了一眼。点头。茶餐厅外面,阳光照进来,落在招牌上。九龙茶餐厅五个字,红底黑字,九字一笔不缺。三颗金钉钉在招牌上,暗黄色。和平协议在抽屉里。城寨保住了。他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