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茶餐厅。阿珍推开卷帘,新砖地面干干净净。林渡从后间出来,手里攥着一块抹布。走到靠窗第二张卡座,擦桌子。抹布一圈一圈转。阿珍拎着拖把从后厨出来,拖地。两个人各干各的,没说话。门被推开。阿强走进来。球鞋上沾着露水。他看了一眼林渡。笑了。
“林老板,早。”
林渡抬头。看了一眼阿强。“叫林渡。”
阿强笑了一声。走到卡座里坐下来。阿珍端来一杯冻柠茶。少甜,冰块碰着杯壁叮当响。放在桌上。阿强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林老板,今天修车铺歇半天。来喝茶。”
林渡擦完桌子,把抹布搭在肩上。“叫林渡。”
阿强又笑了一声。没改。老周推门进来。鱼档围裙没解。看了一眼林渡。“林老板,来杯冻柠茶。”
林渡看了他一眼。“叫林渡。”
老周笑。坐下来。阿珍端茶过来。放在桌上。老周端起来喝。陈叔推门进来。汽水箱钥匙挂在脖子上。“林老板,早。”
林渡把抹布放在柜台上。“叫林渡。”
陈叔笑。坐下来。阿珍端茶。门被推开。裁缝铺阿婆走进来。手里攥着一块布头。“林老板,帮我写个条。”
林渡坐下来。翻开报纸。“叫林渡。”
阿婆笑。把布头放在桌上。阿珍端茶过来。放在她面前。茶餐厅坐满了。街坊一个接一个进来。每个人叫一声“林老板”。林渡纠正一次。没人改。阿珍站在柜台后面。手攥着抹布。笑。她端茶出去。放在林渡手边。“老板,茶凉了。”
林渡低头看杯子。茶是凉的,冰块化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倒掉半杯,重新泡。新茶倒进去,冰块放两块。端回卡座。坐下来。翻开报纸。阿珍站在柜台后面。笑出声。
下午四点。小满放学。背着书包跑进茶餐厅。跑到林渡桌前。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她站在桌前。仰着头。喊了一声。“爸爸老板!”
林渡把报纸举起来。挡住脸。报纸摊开,遮住整张脸。小满笑。跑到柜台后面。拿起蜡笔画。阿珍站在柜台后面。手攥着抹布。看着林渡。林渡把报纸放下来。耳朵尖红着。阿珍笑。没说话。
阿七从后门进来。球鞋穿好了。钥匙挂在腰上。他走到林渡桌前。坐下来。手里攥着一只笔记本。翻开。“师父,街坊让你定巷规。自治了,得有规矩。”
林渡翻过报纸。“不定。”
阿七愣住。“不定?城寨自治,得有主席,有规矩。巷规、卫生、治安、消防。总得有人管。”
“谁家有事,来喝茶。”林渡把报纸折好,放在桌上,“茶桌上说。说完了,喝完了,该干嘛干嘛。定规矩,规矩是死的。茶是活的。”
阿七坐在对面。手里攥着笔记本。翻了两页。上面记着街坊提的建议:巷子卫生轮值,路灯维修,消防通道,停车位置,游客管理。他看了两秒。合上本子。“那这些事,谁管?”
“你们管。”林渡端起冻柠茶,喝了一口。茶是凉的,冰块化了。他放下杯子。“城寨是你们的。巷规你们定。定完,贴墙上。谁不守,谁自己说。说不通,来茶餐厅。喝杯茶,说清楚。说不清,明天再说。”
阿七点头。把笔记本揣回口袋。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林渡坐在卡座里,报纸摊在面前。阿珍站在柜台后面。阿七推门出去。
下午三点。阿珍从柜台下面摸出一张纸。白的,A4。她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黑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本店规矩。第二行:三点营业。第三行:冻柠茶一杯。写完。贴在柜台侧面。朝外。街坊进来,第一眼就能看见。阿强看见了。念出声。“本店规矩。三点营业。冻柠茶一杯。”
他笑了。端着杯子。看了一眼林渡。林渡坐在卡座里。报纸摊在面前。阿珍站在柜台后面。手攥着抹布。阿强没再叫老板。端着杯子。坐回卡座。老周看见了。也念了一遍。笑了。没叫老板。陈叔看见了。笑了。端着杯子坐下。街坊一个一个进来。看见柜台侧面那张纸。念一遍。笑。没人再叫老板。
林渡坐在卡座里。翻开报纸。广告栏下面,霍老大的铅笔字早没了。他翻过一页。阿珍从柜台后面端来一杯新冻柠茶。少甜,冰块碰着杯壁叮当响。放在桌上。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是凉的,甜味刚好。他放下杯子。茶餐厅外面,阳光照进来,落在招牌上。九龙茶餐厅五个字,红底黑字,九字一笔不缺。三颗金钉钉在招牌上,暗黄色。柜台侧面贴着那张纸。本店规矩。三点营业。冻柠茶一杯。他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