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茶餐厅阁楼。林渡从铁楼梯上来。灰从头顶落下来,落在肩膀上。阁楼里光线从窗缝漏进来,细细的,照在旧书桌上。桌角刻着一个字,川。牌位立在墙角,兄林川之位。香炉里还有上次烧完的香灰。冻柠茶外带杯放在牌位旁边,柠檬片沉在杯底。旧印章放在骨灰盒旁边。林渡走过去。手里攥着一样东西。旧警徽,铜的,漆掉了大半。背面编号PC-0427。陈伯的警徽。昨天阿七从陈伯手里取下来的,指头攥着,掰开才拿出来。林渡把警徽放在牌位旁边。放在冻柠茶旁边。放在旧印章旁边。铜面朝上。他从口袋里摸出三炷香。打火机点着。扇灭。插进香炉。烟升起来,细的,往窗缝外面飘。
“哥。陈伯来了。你们做伴。”
他站在牌位前面。看了两秒。从抽屉里拿出第四本账。牛皮纸封面,空白的。翻开。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陈伯,帮阿七接骨。清。黑笔,小字。写完。合上账本。放在桌上。风吹进来。窗缝的风。不大,但刚好。账本封面动了一下。啪。合紧了。合得严严实实。他看了一眼。把账本放回抽屉。铁楼梯踏踏响。阿珍上楼来。灰从头顶落下来,落在她头发上。她走到阁楼门口。站定。低头看牌位旁边。旧警徽,铜的,反着光。冻柠茶,外带杯。旧印章。骨灰盒。香炉里烟升着。她看了两秒。弯下腰。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停了三秒。直起来。
“账清了。”林渡说。
阿珍点头。“嗯。”
两个人站在阁楼里。烟从香炉里升起来。窗外,城寨的灯一盏一盏灭了。天亮了。阿珍转身下楼。铁楼梯踏踏响。林渡跟在后面。走到楼梯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牌位旁边。旧警徽反着光。铜的,亮的。他看了两秒。下楼。推开窄门。搬回米袋。走回前厅。
前厅里,阿七蹲在后门口。球鞋穿好了。钥匙挂在腰上。他看见林渡下来。站起来。“师父,今天陈伯出殡。”
“知道。”林渡走到靠窗第二张卡座。坐下来。报纸摊在面前。
阿珍从柜台后面端来一杯冻柠茶。少甜,冰块碰着杯壁叮当响。放在桌上。林渡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是凉的,甜味刚好。他放下杯子。翻开报纸。广告栏下面,霍老大的铅笔字早没了。他翻过一页。茶餐厅外面,阳光照进来,落在招牌上。九龙茶餐厅五个字,红底黑字,九字一笔不缺。三颗金钉钉在招牌上,暗黄色。阁楼上,牌位旁边,旧警徽反着光。冻柠茶放在旁边。陈伯的信在第四本账夹层里。第四本账合紧了。他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