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茶餐厅。阳光从巷口照进来,落在新砖地面上。林渡坐在靠窗第二张卡座。报纸摊在面前,翻到广告栏。冻柠茶放在手边,少甜,冰块还没化透。阿珍站在柜台后面擦杯子。抹布一圈一圈转。小满坐在卡座里画蜡笔画。画上茶餐厅门口站着二十三个人,手牵手。阿七蹲在后门口擦球鞋。球鞋白的,鞋带系得紧。何家盛从后门进来,手里拎着一袋水泥样品,放在柜台上,转身又出去了。
门被推开。风铃响了一声。一个男人冲进来。四十来岁,瘦,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着。脸上有伤,嘴角裂着,颧骨肿了。他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看见靠窗第二张卡座坐着一个人。跑过去。手撑着桌沿,喘着气。“林先生,救我!”
林渡放下报纸。他看着男人。嘴角裂口,颧骨肿着。手撑着桌沿,指节泛白。阿珍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手停在杯子上。小满抬起头。阿七从后门口站起来。
“坐下。”林渡说,“喝杯茶。”
男人愣了一拍。坐下来。坐在对面。手放在桌上,在抖。阿珍从柜台后面端来一杯冻柠茶。少甜,冰块碰着杯壁叮当响。放在男人面前。男人低头看。端起来喝了一口。冰的,酸的。他缩了一下。放下杯子。
林渡把报纸折好,放在桌上。“你欠城寨一次。”
男人抬头看林渡。嘴张了张。“什么?”
“你喝了茶。这杯茶,是城寨的。你欠城寨一次。以后城寨有事,你来。”
男人坐在对面。手捧着杯子。指头在杯壁上摩挲。他看了林渡两秒。点头。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阿珍站在柜台后面。手攥着抹布。小满从卡座里跑过来,举起蜡笔画。画上茶餐厅门口站着二十三个人,手牵手,招牌上五个字,九龙茶餐厅。她指着画上角落一个穿西装的小人。“这是今天来的叔叔。”
林渡看了一眼。点头。小满把画收回去,跑回卡座继续画。阿七蹲回后门口,拿起球鞋。男人坐在对面。喝了第二口茶。手不抖了。他看着林渡。“你不问我什么事?”
“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喝完走。明天再来。”
男人低头看杯子。柠檬片沉在杯底。他看了两秒。开口。“霍氏旧部。找我要账本。我没给。他们打我。我跑出来,跑进城寨。他们说,城寨现在没人管。我说,城寨有林渡。”
林渡端起自己那杯冻柠茶,喝了一口。茶是凉的,冰块化了。他放下杯子。“霍氏旧部,哪个?”
“姓陈。陈经理。以前管码头调度。白楼会倒了,他跑出来,带了几个人。要收旧账。我手里有他的账本。七年前的。他怕我交出去。”
林渡把报纸翻过一页。“账本在哪?”
“我家里。城寨北面旧楼,三楼,第三个窗户。”
林渡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拉开抽屉。第四本账拿出来。翻开夹层。看了一眼。合上。放回去。关上。他回头看了一眼男人。“你喝完茶。回去。把账本拿来。放在茶餐厅。三天之内,没人动你。”
男人站起来。把杯子里的茶喝完。柠檬片留在杯底。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林渡坐在卡座里,报纸摊在面前。阿珍站在柜台后面。小满举着画。阿七蹲在后门口。男人推门出去。风铃响了一声。门合上。
阿珍从柜台后面走过来。坐在对面。“你信他?”
“不信。”林渡翻过报纸,“但他欠城寨一次。欠了,就得还。”
阿珍看着他。看了两秒。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端来一杯新冻柠茶。少甜,冰块碰着杯壁叮当响。放在桌上。林渡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是凉的,甜味刚好。他放下杯子。窗外阳光照进来。招牌挂着,九龙茶餐厅五个字,红底黑字,九字一笔不缺。三颗金钉钉在招牌上,暗黄色。金钉闪光。茶餐厅像新的一样。他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