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的意识碎裂之后，联络点内一片死寂。
苏砚抱着他软倒的身体，陈越站在旁边，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林晚盯着光屏上归零的夹层监测数据，反复刷新，反复确认。信号没有恢复，夹层内部已经无法观测。
“他还有呼吸。”苏砚低声说道，手指搭在陆沉手腕上，“脉搏平稳，身体没有外伤。但意识全无。”
“锚点崩解了。”林晚调出全球因果地图，所有微型基站的灰色信号全部熄灭，墨丝网络大面积瘫痪。被压制的即兴悸动重新涌回每一片土地，银白分支自由生长。从数据上看，温景然的秩序网络已经瓦解。
可陆沉没有醒来。
江寻放下吉他，走到陆沉身边蹲下。他伸手在那张空白的《昨日日记》上轻轻碰了碰，纸页没有任何反应，彻底变成了一叠普通白纸。
“锚点崩解的时候，他的意识就在核心位置。”江寻低声说道，“他主动献祭了全部能力，意识也碎裂在夹层里了。身体还活着，可意识回不来。”
“锚点已经崩了，夹层里还有什么？”陈越问。
林晚摇头：“夹层是宿命规则诞生的空间，锚点崩解后，那个空间应该也在消亡。但陆沉的意识碎在锚点核心，锚点崩解的过程如果很慢，他的碎片就会跟着碎片一起慢慢消散。”
苏砚抬头看向光屏：“那就是说，他的意识碎片还在夹层里，还在锚点崩解的残余空间里。如果我们能在锚点残余完全消亡之前把他的意识碎片拼回来，他就有可能醒过来。”
“锚点崩解速度有多快？”陈越问。
林晚快速推算：“从数据上看，锚点核心已经碎裂，但残余能量还在缓慢释放。白光球体的崩解过程预计持续三到五天。超过这个时间，夹层空间会彻底坍缩，所有残余意识碎片都会随之湮灭。”
三到五天。
联络点内所有人同时意识到这个时限的含义。陆沉现在昏迷不醒，身体还在，意识碎在夹层。他们必须在三天之内进入夹层，在锚点残余彻底消亡之前，把陆沉的意识碎片找回来。
苏砚立刻起身：“我进去。之前陈越去过夹层，我也做过意识投影的训练。陆沉的意识碎片应该集中在锚点核心附近，我可以定位。”
“你不能一个人去。”陈越开口，“夹层虽然锚点崩了，残余能量场依然存在，一个人进去很容易迷失方向。我和你一起。”
林晚开始搭建意识投影装置。之前用于陆沉进入夹层的因果投影设备还在，只需要重新校准参数，适应锚点崩解后的残余空间。
“通道稳定时间有限。”林晚一边调试一边说道，“锚点残余能量正在持续衰减，夹层空间的稳定性每分钟都在下降。你们进去之后最多停留半小时，超过这个时间，通道会因能量不足而自动关闭，你们就回不来了。”
江寻抱起吉他：“我可以在通道外面持续释放微光震荡，维持通道稳定，尽量延长你们的停留时间。”
“半小时。”苏砚点头，“够了。我们进去之后直奔锚点核心区域，找到陆沉的意识碎片，尽可能收集完整，带回通道。”
大洋彼岸地下实验室。
温景然站在碎裂的因果夹层残余影像前。白光球体已经崩解大半，无数宿命文字碎片漂浮在干涸的文字长河故道上。反向回路彻底断裂，锚点书写宿命的能力永久消失。
助手低声汇报：“锚点核心残余能量持续衰减。预计三天内彻底坍缩。陆沉的意识碎片还在锚点核心区域，但正在缓慢消散。”
温景然沉默了很久。
“他去夹层救陆沉了？”他忽然问道。
助手一愣：“您是指苏砚和陈越？”
“他们一定会去。陆沉的身体还活着，只要有一线可能，他们不会放弃。”
温景然走到操作台前，调出夹层残余的因果图谱。白光球体崩解过程中释放的残余能量场里，陆沉的意识碎片散落在核心区域四周，一些碎片已经开始变得模糊。
“锚点崩解是不可逆的。”温景然缓缓开口，“但如果陆沉的意识碎片留在锚点残余中，被夹层坍缩一起吞没，那就永远回不来了。他们想救人，必须在三天内完成。”
助手迟疑：“那我们需要做什么？”
温景然沉默片刻：“什么都不做。”
他转身走向实验室角落，那里放着一张旧照片。二十年前的【时网计划】团队合影，一群年轻人站在初代因果探测仪前。照片最右侧，一个眉眼与他有七分相似的青年正低头调试设备。
温景然伸手将照片翻扣在桌面上。
“锚点已经崩了，秩序网络已经散了。我输了。”他平静开口，“但陆沉也没赢。他用自己全部的能力换来了这个结局。值不值得，等他醒来自己判断。”
联络点内，意识投影装置调试完毕。苏砚和陈越并排坐在结界中央，林晚将通道参数校准到锚点残余空间的坐标。江寻抱着吉他站在旁边，指尖搭在琴弦上。
“通道开启后，你们会被直接投送到锚点核心附近。”林晚最后确认了一遍参数，“记住，只有半小时。一旦通道能量衰减到警戒线以下，我会强制拉你们回来。就算陆沉的碎片没找全，也必须回来。你们不能把自己也留在里面。”
苏砚点头。陈越检查了一遍身上的因果防护装置。
“通道开启。”
江寻拨动琴弦，微光震荡释放，定向能量通道在结界中央撕开一道银白色的裂隙。苏砚和陈越的意识投影被吸入裂隙，穿越维度夹缝，落入因果夹层。
夹层空间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文字长河干涸成一条浅浅的沟壑，无数宿命碎片的残骸堆积在河床上。白光球体只剩下一团不断崩解的碎光，裂痕遍布全身，每一秒都有细碎光屑脱落飘散。
陆沉的意识碎片散落在锚点核心四周。有的像萤火般微弱闪烁，有的已经黯淡得几乎看不见。
苏砚迅速定位到第一块碎片。那是一段模糊的画面：少年时代的陆沉坐在老旧书桌前，提笔在空白笔记本上写下第一行字。笔尖触碰纸面的瞬间，银白光芒从字迹中升起，结成一根极细的因果丝线。
那是日记的起点。
陈越在不远处找到第二块碎片。画面里，陆沉站在渔村的海边，看着海啸预警被改写后的平静海面。一个小女孩在沙滩上捡贝壳，笑容明亮。
两块碎片被苏砚和陈越用因果防护装置包裹，暂时封存。他们继续向锚点核心方向搜索。
大洋彼岸，温景然站在监视器前，看着夹层里两人忙碌的身影。
助手低声问道：“真的不干预？如果让他们把陆沉的意识碎片全部拼回来，陆沉有可能醒过来。”
温景然看着屏幕，很久没有开口。最后他说了一句话。
“让他醒。我想看看，他拿什么去守一个没有宿命的世界。”
因果网络已经消散，再没有文字浮现。可联络点光屏的角落里，一行极淡极淡的银灰色痕迹隐隐浮现，像是某个遥远的因果残留还在注视这一切。
【锚心残照，故人归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