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谷棚屋内，气流缓缓涌动。
苏焰璃盘膝坐在地上，周身裹着浑厚滚烫的气血。一呼一吸间，周遭空气微微发烫。
良久，她睁开眼。
视线抬起，正好撞见木凳上的张枫。他斜倚坐着，静静看着她，不知已经待了多久。
苏焰璃眼睫一动，怔住。
“先生，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张枫脚边摆着粗布袋子，袋口敞开，露出青菜、纸包的调味。
“刚回来。”张枫声音平缓，“怕你在幽谷待得闷，进城捎了些东西。”
“之前的狼肉干该吃完了吧？我留给你的传讯法子，你一直也没用过。想吃什么，直接跟我说就好，现在有钱了。”
苏焰璃轻轻摇头。
“能吃饱就行，不用讲究这么多。”
“小小年纪，只知道练功。”张枫看着她，“日复一日拼着变强，到底想做什么？”
苏焰璃垂眸，指尖慢慢握紧。睫毛轻轻颤动着，眼尾泛出一抹浅红。
“我要查出，当年闯进部落，屠我全族的人到底是谁。”
张枫沉默片刻。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碰面时？”
“你被一群人追着，护着你的韩叔，也死于那场追杀。”
苏焰璃指尖收得更紧了。
“我并不认识那些人。”她的声音很轻，“部落里的所有人都死了，爹娘把两件东西交给我，让我找个隐蔽的地方活下去。那帮人闯进我们部落，没有说一句话，直接动手。韩叔背着我拼命跑，那天我以为自己死定了，是先生救了我。”
张枫没有说话，俯身，慢慢把布袋里的锅具取出，一件件摆在地面上。金属锅身落在石地里，发出轻响。
“不要想那么多了。”
“今天带你吃好吃的，你从来没吃过的那种。快过来帮忙，我教你……女孩子家家不要光想着修炼，做菜呀，煮饭哪，都得懂点儿，更要懂点小滋味，生活才不乏味！”
“嗯！”
“小……滋味？”苏焰璃呆呆应着，又是一个奇怪的词汇。
不多时，水面翻滚，白雾慢慢升腾，在棚内翻涌。
苏焰璃微微前倾，目光落在锅上。
“先生，这是什么？”
“火锅。”
张枫调好蘸料，夹起切好的肉片下入沸汤。
“是我自创的吃食。这肉啊！不能煮太久，下锅后数三下，数完立马就捞，口感才细嫩。”
肉片捞起，放进她碗里。他又指向盘中另一道食材。
“这个叫午餐肉，做起来挺复杂，有空我教你做，味道也不赖。璃儿。”
“人活着，不能只有仇恨和苦修。多接触点吃啊！喝啊！玩儿啊！日子才有滋味。查案、报仇什么的，都是往后的事，慢慢来，别被执念捆死了。”
苏焰璃拿起筷子，小口吃着肉，又夹起一片青菜慢慢嚼着。碗沿温热，她指尖无意识贴着瓷边，抬眼偷偷瞄着张枫。
“先生，你怎么懂这么多东西？”
张枫干笑了一声。
“或许是上辈子积的福。这天地不止有一方世界，更像是由无数世界层层叠叠摞一块儿的。说不定上辈子的记忆，能留到这辈子。你信不信？”
苏焰璃嘴角浅浅扬起，轻轻呵了一下。
“难怪先生说话，常常让人听不懂。”
“哈哈……你再尝尝这个。”张枫拿出一只玉质容器，里面盛满紫红色的液体。
他拿起小杯，给苏焰璃倒上。
“这是……”苏焰璃小抿了一口，眼神一亮。
“葡萄汁！我特意冷藏过的，味道不错吧！”
“好喝！”苏焰璃应道，心里一暖。
“最近修炼还顺利吗？”张枫吃完一口青菜随口问道。
“比之前进步很多了。”苏焰璃低着头乖巧回道。
“那好，一会吃完，给我露两手看看，消消食。”
“好。”
时间缓缓流逝。
锅下的热源关掉，水汽一点点散开。
“哎呀！我去，撑死我啦！”
张枫靠在木凳上。
“璃儿，展示你成果的时候到了。可别掉链子啊！”
苏焰璃眼里亮起来。
“好嘞，先生！”
她起身抽出凤翅鎏金镗，站在棚屋前的空地上。
镗刃转动，带起地上枯草碎屑。挑、扫、扎、劈，一招一式扎实有力，只是动作之间，还带着几分生涩。
镗刃挥出，碎草四散。
画面缓缓散开。
漫天大雪落满幽谷，四下一片纯白。寒风穿过山谷，落雪簌簌。
还是那件绒衣，衣料紧裹着肩头，下摆却短了一截。
镗影转动。
长空之上，苏焰璃悬在半空。凤翅鎏金镗在掌中飞速旋动，银光划破风雪，碎雪随着镗刃四散飞开。身法流转间，进退自如，早年的青涩已经尽数褪去。
披散的长发落于肩背，发丝黑得透亮。十四岁少女的身形并不算纤细，常年苦修养出紧实匀称的骨架，没有柔弱感，像一头蛰伏的小豹子，浑身带着未经驯服的野性，眼瞳灵动却也锐利。
旋身收镗，她踏着积雪稳稳落地。抬眼望向张枫，目光带着些期待。
“先生，我练的怎么样？”
张枫望着风雪里的少女，缓缓扬起嘴角。
“今天，是你十四岁的生日吧？”
苏焰璃身形一顿，立在原地。她常年苦修，早已记不清生辰，每次都是先生提醒。
睫毛快速眨了两下，视线垂落，眼眶慢慢泛红。她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
“先生……”
八年光阴，八次生辰。每一年的这一日，张枫都没有忘记。
她垂着头，片刻之后又小声开口。
“谢谢先生。”
张枫微微点头。
“还算不错。数年苦修，这套镗法能练到这个地步，很难得了。”
他摊开手，一件鲜红色的绒衣凭空出现。“这是我托关系做的，保暖效果比之前那件狼绒要好得多。”
“先生……”苏焰璃看着张枫，眼眶又要红起来。
“行！先打住，不用那么感动。这几年给你买的衣服该穿就穿，没必要省着，咱有钱知道吧！”
说完他又往前半步，小声问道：“练到现在，有没有悟到这镗里面更深的东西？”
苏焰璃认真点了点头。
“感悟到一点，只是还很模糊，我不敢确定。”
风雪持续飘落，山谷安静，只剩下落雪沙沙的声响。
张枫的识海里，豆包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主人，你现在只剩下两年时间了。」
张枫抬眼，看向雪中静静站着的苏焰璃。
沉默片刻，唇角慢慢浮起一抹笑意。
计划也该启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