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铁胆深吸了一口气。
肺里灌进来的冷空气,总算把那股子令人作呕的脂粉味压下去了几分。
就在这时,身后那片还在冒着黑烟的极乐阁废墟里,陡然炸开一声极其尖锐的娇喝。
“小畜生!砸了老娘的场子,还想全须全尾地走?!”
声音里裹挟着灵力,震得四周的瓦砾嗡嗡作响。
张铁胆脚步一顿,回过头。
漫天烟尘中,那个红裙女人披头散发地飞了出来。她手里死死捏着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边缘镶嵌着暗红血丝,正是合欢宗的镇阁秘宝,红尘孽镜。
刚才被苏灵溪一剑劈得狼狈不堪,红衣女此刻眼底满是癫狂的怨毒。她指着张铁胆的背影,咬牙切齿:“刚才就觉得你身上有股子邪性……今天老娘倒要看看,你小子到底是个什么牛鬼蛇神!”
话音落下,她悬浮而起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镜面上。
“孽镜显形,照破虚妄!!”
嗡——!
孽镜爆发出刺目的血色光柱,如同附骨之疽,瞬间跨越百丈距离,死死罩住了张铁胆的后背。
张铁胆只觉得浑身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了灵魂。
“铁胆哥哥小心!”林清婉脸色一变,赤色长剑瞬间出鞘。
但已经晚了。
血色光柱中,张铁胆身上那层属于“赵元朗”的伪装,如同被烈火炙烤的薄冰,寸寸碎裂。红衣女看着镜中逐渐扭曲的影像,脸色先是得意,随后化作了极致的惊恐。
“你……你到底是谁?!”
张铁胆站在原地,感受着周围瞬间爆发出的无数道神识。
他没跑,也没躲。
只是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嚣张的笑。
“我啊!……你猜猜
话音落下,他体内那股一直被压制着的、专属于“驴祖”的威压,缓缓散开!
轰——!!!
一股黑色气浪以他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原本还悬浮在半空中的红衣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太古神山扫中。她闷哼一声,浑身骨骼咔咔作响,双腿瞬间发软,“扑通”一声直接掉在了废墟里。连抬手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在她的视线中,张铁胆那张俊美的脸已经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脚踏黑炎、三目竖立的巨驴虚影!
那虚影庞大无比,几乎遮蔽了半个万兽城的天际。巨大的驴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众生,鼻孔里喷出的黑炎,带着令人窒息的硫磺味。
全场死寂。
连风都停了。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这头遮天蔽日的巨驴,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张铁胆心念一动。
识海里,帝祖剑灵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铮——”
一道无形而霸道的剑意从他体内迸发,瞬间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剑气巨网。巨网呼啸着掠过极乐阁后院的地窖,那些被铁链死死拴着、奄奄一息的女人们,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这股柔和的力量托举起来,尽数被拉出了火海,稳稳地落在了张铁胆的驴身。
“既然认出来了,那这戏,就不演了。”
张铁胆缓缓低下头,看着地上已经被吓瘫的红衣女,又看了看半空中那些开始疯狂传信、却迟迟不敢落地的老怪物们。
他头顶那两只毛茸茸的驴耳朵“唰”地一下弹了出来,迎风抖了抖。
“两位妹妹,”张铁胆的声音响起,“给铁胆哥哥上个菜,把这破楼,再砸一遍。”
苏灵溪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兴奋,黑白双剑化作两条阴阳鱼,冲天而起。
林清婉更是笑得花枝乱颤,赤红长剑倒插地面,滔天火浪如同海啸般涌出。
张铁胆站在两人中间,额头猛然裂开,三目天眼敞开!
一道漆黑的光柱,死死钉住了极乐阁残存的空间节点上。下一秒,阴阳鱼与滔天火浪在天眼的牵引下疯狂压缩,巨大的“黑白火浪剑锥”,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天而降!
轰隆——!!!
刚刚还在废墟上苟延残喘的极乐阁,在这一剑之下,连地基都被彻底掀飞!整座楼阁在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中,化作漫天齑粉!
漫天烟尘中,张铁胆化坐的巨驴,在空中奔腾。
那张由帝祖剑灵化作的无形巨网,此刻正兜着上百个衣衫褴褛、重获新生的女修,被巨驴的尾巴和四蹄稳稳托举着。
张铁胆往左走一步,左边那群乌泱泱的修士“唰”地往两边退开了。他往右看一眼,右边的人立刻低头看着脚尖,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里。
这哪像是逃亡?
就在这时,队伍里突然窜出一个刚下山不久的愣头青,眼睛一亮,拔剑就喊:“哎!这不就是那个驴魔吗?!天干联盟通缉的驴魔现世了!兄弟们,抓了他咱们第六盟主就有希望了!上啊!”
话音未落——
“啪!!!”
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长老反手就是一个大逼兜,直接把愣头青抽得原地转了三圈,剑都飞出去了。
长老压低声音,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上你大爷!你瞎了眼没看见他额头上那只眼吗?没看见刚才那黑白火浪吗?!就这两下子你觉的咱们谁能打的过,傻缺玩意儿。
骂完愣头青,长老立马又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朝着张铁胆奔腾的方向大喊道:“驴魔休要猖狂!快传信给盟主!让盟主来定夺。跑太快了真追不上。
其他人听完立刻响应,喊声震天:“对对对!传信盟主!”让盟主定夺,我等实在追不上。
张铁胆:“……”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群光喊口号不行动的“正道栋梁”,无奈地摇了摇头。
遥远的未知宗门里,几个长老正捏着传讯玉简,手都在抖。玉简里传来前线弟子的哀嚎:“长老!驴魔现世了!就在万兽城门口!请长老定夺!”
长老们齐齐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把玉简塞了回去,又同时闭上眼睛,哎呀,我这玉简突然坏了,什么都听不见了。哎,今天天气真好啊,适合喝茶。”
“是啊是啊,我眼睛也聋了。最近太累了。对呀!对呀!太累。
曾经的极乐阁红衣女缓缓爬出废墟,看着这群纳喊的正道人士,气得浑身发抖,忍不住破口大骂:“你们这群废物!光喊口号有个屁用啊!上啊!你们倒是上啊!”
喊完这句,她自己赶紧往后挪了两步——因为合欢宗总部的传信玉简还没亮,她现在连个屁都不敢放。
巨驴在狂奔,网里的女修们全都呆呆地趴在网底,眼神直勾勾地望着底下飞速倒退的街道,脑子里显然还是一团浆糊。但她们的手,却像是本能一样,无意识地死死攥紧了身下巨驴那粗糙的鬃毛,指节都泛了白。
就在这时,狂奔中的巨驴却突然扭过头。冲备上的女修眨了个眼。
“背上的妹妹你轻一点,有点疼。”
网里的女修们:“……”
她们依旧呆呆地看着这头巨驴,只是攥着驴毛的手,攥得更紧了。
身后,还在冒着黑烟的极乐阁越来越远。城门越来越近。
就在他们即将踏出城门的那一瞬间,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从后方传来:
“驴魔受死。”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云霄!
一片浩瀚无垠的白色剑海凭空浮现!万千剑影化作滔天白浪,带着斩断一切的极致锐气,宛如九天银河倾泻而下,直逼张铁胆的后心!
“找死!”
苏灵溪冷哼一声,眼中战意沸腾,手中黑白双剑猛然挥出,化作一柄巨大的黑白剑锥,撕裂虚空迎风暴涨。
林清婉紧随其后,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然,赤红长剑倒插而出,滔天的火焰剑浪与苏灵溪的剑锥完美交融。
黑白剑锥与火焰剑浪瞬间融合,化作一片铺天盖地的“火浪剑海”!在那片狂暴的剑海中央,一柄巨大的火浪剑锥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与那片白色剑海狠狠撞击在一起!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万兽城上空炸开!
狂暴的气浪将周围的房屋掀飞了一片。那片浩瀚的白色剑海在接触到火浪剑锥的瞬间,如同被狂风撕碎的云层,寸寸崩裂!
漫天光雨中,无数剑影溃散,最终在白衣书生的指尖前重新凝聚,化作了一柄古朴的三尺长剑。
他握着那柄剑,被这股恐怖的冲击力震得连退了十几步。
直到这时,烟尘才缓缓散去。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手里拿着一柄长剑的书生,从漫天剑光中显露出身形。他静静地站在路中间,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林清婉和苏灵溪隔着烟尘,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下一秒,三人的身影连同那头驮着满网女修的巨驴虚影,在原地凭空消失,再无半点气息。
万兽城门前,重新恢复了寂静。
白衣书生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前方空荡荡的街道,又看了一眼身后那片被彻底夷为平地的废墟。
他没有说话。
只是微微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握剑的右手。
那只手,正在不受控制地发颤。一丝的鲜血,正顺着剑柄,一滴滴落在青石板上。
他缓缓收剑入鞘。看着三道身影远去的方向。
“有意思。”
“值得死在我的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