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从来没闪过的小灯,现在每天晚上都会闪三下,然后灭掉。
第四天晚上,夕娆下班回家,发现家门口放着一个东西。
是个纸扎的小盒子,巴掌大小,做得很精致。
她把盒子拿起来,打开。
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桥又断了。速来。”
没有署名。
但纸条背面有一行字,她认得那个笔迹:“玄澈。”
夕娆把纸条收起来,掏出手机给卖纸扎的老头打电话。
电话通了,但没人接。
她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她直接下楼,往巷口走。
巷口空荡荡的。
卖纸扎的摊子没了,火盆没了,连那圈黑印子都没了。
地上干干净净的,像从来没有人在这儿摆过摊。
夕娆站在巷口,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她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一步一步的,从巷子深处传过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巷子里很暗,什么也看不见。
但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楚。
她往后退了一步,退到路灯底下。
脚步声停了。
她站在路灯底下,看着巷子深处。
黑暗里有一个轮廓,很高,很瘦,肩膀很宽。
他站在那儿,没动。
“玄澈?”夕娆叫了一声。
那个轮廓动了一下。
“你别过来。”他说,声音很哑,像是很久没说话了。
“你怎么了?”
“桥断了。我掉下来了。”
“掉到哪儿了?”
“掉到你这边了。”
夕娆往前迈了一步。
“你别动。”那个声音说,“你一动,桥就更乱。”
夕娆站住。
“那怎么办?”
“你听我说。桥断是因为你上次回头了。”
“我上次没回头。”
“你回头了。你出直播间的时候,看了一眼走廊那头。就那一眼,桥又裂了。”
夕娆想起来了。
她确实看了一眼。
导播喊她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就那一眼?”
“就那一眼。桥裂了,我掉下来了。我现在卡在桥缝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夕娆看着黑暗里那个轮廓。
他还是那么淡,像是随时会散。
但他确实在,站在巷子深处,站在黑暗里。
“我怎么帮你?”
“你过来。走到我面前。别回头,别说话,别指路。你走到我面前,我就能抓住你。”
“抓住我之后呢?”
“抓住你之后,我就能爬上去。”
夕娆深吸一口气。
她往前走了一步,走进黑暗里。
巷子很窄,两边是墙,脚下是水泥地。
她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得很慢。
走到一半的时候,她听见身后有声音。
是电话铃声。
从她口袋里传出来的。
她掏出手机看,屏幕上显示“未知号码”。
她没接,把手机塞回口袋。
但铃声一直在响,响了很久,然后停了。
过了几秒,又响了。
“别接。”黑暗里的声音说。
夕娆继续往前走。
她走到那个轮廓面前,停下来。
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一个影子,很淡,几乎要化了。
“我到了。”她说。
那个影子伸出手。
夕娆也伸出手。
她的手碰到了什么东西,很凉,像一块冰。
她握住了,握得很紧。
“你抓住了?”她问。
“抓住了。”
“那你怎么还不走?”
“我在等你松手。”
夕娆没松手。
“你松手我才能走。”那个声音说。
夕娆松了手。
那个影子往后退了一步。
他退进黑暗里,越来越淡,越来越淡。
夕娆看着他要消失,突然开口:
“你到底是鬼差还是什么?”
那个影子停了一下。
“我是你接的最后一个电话。”
“什么意思?”
“你以后不会再接到我的电话了。”
“为什么?”
“因为桥通了。我过去了。”
夕娆看着那个影子消失在黑暗里。
她站在巷子深处,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往回走,走出巷子,走回家。
回到家,她打开门,开灯。
客厅里很亮。
她走到镜子前面,镜子里映出她的脸。
一切都很正常。
但她看了一会儿,发现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了。
她没有哭。
她凑近了看。
镜子里的那个“她”确实在哭,眼泪从眼角滑下来,但脸上没有表情。
然后镜子里的“她”张嘴说了两个字。
夕娆读懂了:“保重。”
然后镜子里恢复了正常。
夕娆站在镜子前面,站了很久。
她掏出那张纸钱,放在镜子前面。
纸钱上那行字还在:“接线员,谢谢你。”
但下面多了一行字,是新出现的:
“桥已通。勿念。编号零零七,销案。”
夕娆把纸钱收起来,放进抽屉里。
然后她去洗了个澡,躺到床上。
她以为自己会失眠,但她睡得很好。
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
醒来的时候,手机上有条短信。
是卖纸扎的老头发来的:
“摊子不摆了。你以后不用来找我了。”
夕娆回了一条:“你去哪儿?”
老头没回。
她又发了一条:“殊途桥还在吗?”
老头回了一条:“桥在你身上。你走哪儿,桥就在哪儿。”
夕娆把手机放下,起床,洗漱,吃饭。
一切都很正常。
她出门的时候,路过巷口,卖纸扎的摊子确实没了,连那圈黑印子都没了。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走。
晚上上班,导播看见她就说:“今天状态怎么样?”
“挺好。”
“那个未知号码这几天没打了吧?”
“没了。”
“那就好。台长说你这个月节目收听率涨了不少,让你继续保持。”
夕娆笑了一下。
凌晨两点五十九分,她看了一眼调音台。
那个小灯没闪。
她等了一会儿,灯还是没闪。
她戴上耳机,推歌,念稿,接热线。
一切都很正常。
三点下班,她走出电台大楼。
外面在下雨。
她没带伞,但这次她没跑。
她慢慢走,淋着雨,往家走。
路过巷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巷子里很暗,什么也没有。
但她看了一会儿,总觉得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走。
回到家,她打开门,开灯。
客厅里很亮。
她走到镜子前面,镜子里映出她的脸。
一切都很正常。
但她看了一会儿,发现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
她没有笑。
她凑近了看。
镜子里的那个“她”确实在笑,笑得很轻,很淡。
然后镜子里的“她”张嘴说了两个字。
夕娆读懂了:“晚安。”
然后镜子里恢复了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