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玻璃罩里微微晃荡,将桌角蜜水的液面摇出细碎的光。婉莹支着肘,指尖无意识摩挲玻璃杯壁,温热的甜香漫上来,却半点安抚不了心底翻涌的乱绪。
蜜水还留着余温,可她迟迟没有抬手去碰。方才庭院里沈砚之孤峭的背影,一遍一遍在眼前回放。他明明听见了所有疑问,却选择沉默回避,那层刻意维持的平和之下,藏着太重、太沉的旧事。
她抬眼望向窗棂,薄纱帘被晚风掀动一角,远处花圃里晚香玉的香气穿过窗缝,幽幽漫进屋内。花香越是馥郁,越像无声的提醒,这座灯火融融的洋楼,处处都是掩住的秘密。
她低声轻轻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融进夜色:“到底是哪一桩过往,要藏得这样深。”
是旧时学堂里那一段少年光阴,还是那位从未露面的沈太太,或是别的,她尚且猜不到的隐情。
若是追问,便是逾矩。她是寄身于此的客人,受他庇护,安稳来之不易。可若是闭口不问,心底那根疑丝便会日夜缠绕,每一次与沈砚之相见,每一次看见一双孩童清澈的眉眼,这道疙瘩便会再收紧一分。
婉莹缓缓收回目光,垂眸看向杯中晃动的光影。她抬手,轻轻端起玻璃杯,小口抿了一口蜜水。清甜滑入喉间,可心底那股闷胀,丝毫未减。
门外长廊传来极轻的布鞋碾过木板的声响,极慢,极轻,转瞬便停在了她厢房门外。
不是仆妇,仆人行路惯常利落,不会这般迟疑。
婉莹指尖一顿,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
门外没有人叩门,也没有出声。就那样静静立着,隔着一道木门,如同方才庭院里那道不肯摊开的心事。
廊间琉璃灯笼的微光透过门缝,漏进细细一缕暖黄,落在屋内地板上。门外之人似乎在犹豫,是抬手叩响门板,还是就此转身离开,继续将满腹言语压回心底。
良久,一声极浅的呼吸,落在门外。
“婉莹。”
沈砚之的声音隔着木门传进来,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没有推开房门,只隔着这一层薄木与她说话。
“我知道,你心里存了许多疑问。”
窗外面,晚香玉在风里轻轻摇曳,暗香浮动。这偌大宅院,今夜,终究是躲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