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飞儒受困生死门阵中二十年,他本是圣剑门中高手,又曾纵横江湖十余载,经验颇丰,对于剑道更多有所悟,于是于这二十年中自创裁云剑法。
如今虽阵法已解,遂可重出江湖。但举凡世间名家,于武学一道,有所创立固然可喜,继之便是选拔传人,发扬己学为要了。而机缘巧合之下,与萧锋还相遇,又见此子知恩图报,资质亦佳,于是便起了收徒之念。
自此师徒勤于授受,王飞儒买来纸笔,令萧锋还每日将记在布块、树皮上的剑法抄录下来。其余时间则是早晚各习练《幻云诀》上的内功一个时辰,再从《圣云剑法》开始练习圣剑门的剑招,每日练习半日。
萧锋还早晚练习内功,然后半日练剑,半日抄书。饭时便为师父做饭。待《圣云剑法》上的武功练好之后,王飞儒又开始为其拆解传授誊抄下来的《裁云剑法》。
萧锋还本于天鸿书院学艺十余载,加之曾习练《绘心小册》的功夫,颇有基础,根骨资质亦不差,因此经三四月,已然将两本剑法上的剑招纯熟于胸。
这日萧锋还如往常一般,清晨醒来后便要打坐练习内功。望向师父床榻已空,又见屋门半开,想是师父已然起床,出门活动去了。
并不多想,于是在榻上运起功来,约莫一个时辰之后,萧锋还练罢内功,正欲下床为师父做饭。起身后这才看到桌上放着一封书信。
萧锋还拆开此信,读罢方知正是王飞儒所留。信中寥寥数言,不过叮嘱萧锋还勤于练剑,侠义多为,不可为非作歹之言。又稍叙师徒之情,有缘当图后会之语。
萧锋还知他困于此地多年,即便不似铁玄风一般满心要找叶请锋报被困之仇。想必也是早欲离开此地的,只是因传自己剑法而多延数月。
他于此地疗伤数月,又习剑数月,转眼已离开茶园镇大半年之久。侠洲与三界虽不共轮回,却同日月时序,望了一眼屋外,竟纷纷扬扬飘起雪来。
不想天寒地冻之时,师父去了,一时担心起来,又想起这大半年中,不知母亲与程笑微可好。那日他推开程笑微时,正是她即将被陈先生与黑衣人掌力所伤之时。不知她后来如何,后来可曾受伤……
一时思绪纷乱,胡思乱想起来。正心烦意乱,只觉心中堵塞,于是提剑出门,便在雪中舞了起来。起初只是随意挥剑,慢慢心中思虑渐平,剑法之中章法渐顺,于是便将所学剑法尽数施展出来。
其时雪势越下越狂,萧锋还抬头望见漫天鹅毛大雪,想起李白诗中“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句,而自己所学正是裁云剑法。
顿时心中若有所悟,道一声“好雪!好剑!”将手中长剑舞得密不透风,剑风激荡,大雪落下,未及碰到长剑,便被剑风荡回空中,与其他雪片碰在一起。
一时间,只见剑影为乱雪所覆,人影又为剑影所遮,只见空中一团“雪盖”上下起伏,前后漂移,不见其人。
萧锋还一气将圣云剑法与裁云剑法中所有招式使完,方觉胸中冗芜尽去,畅快至极。抬眼间天地皆白,地上之雪已是尺许厚,只自己身周五尺见方的地上只有薄薄一层雪,知是雪落时为自己剑风荡开,落到更远处去了。
萧锋还既知此地并非三界,心中去意已定。只是此时正值隆冬,不宜上路,于是便在王飞儒的茅屋再住了两月,每日修炼内外功夫。不时打些猎物往镇上换些酒炭之钱。
至开春后,便将剑谱武功藏于怀中,打个包袱装了衣服,提着裁云剑便往西北方而去。
他曾听王飞儒说起过,他们被困之地,乃是侠洲最东地界,相去神戚山不远。此地往西便是远侯界,远侯界之主世代称为镇远侯。侠洲分裂成七界之时,侠皇一族所守的尊界地处侠洲最西的天峰脚下。
初代镇远侯本对侠皇忠心耿耿,对分裂之事痛心疾首,于是将自己的领地称为远侯界,以表世代为尊界之远臣之意。
而叶请锋夫妇曾经隐居之萧寒谷,便是远侯界西北角上的一处小山谷。萧锋还心中所想不过是如果母亲确实是李香依,自己虽无回茶园镇之法,她定是有来侠洲之法。她若来侠洲寻找自己,那便有可能会去曾经隐居过的萧寒谷。
计议已定,一路往西北行。他身无长物,因此少走官道,多走山路。饥餐野果,渴饮山泉,倘若打到野鸡野兔便往街市换钱。
走了几日,迷失路向,穿过一片树林,上了官道,见道边一间茶肆。茶肆前竖一旗,上书“望山茶肆”。
萧锋还走到那间茶肆外搭的布棚下一张空桌之前坐下,早有小二提了壶茶上来。小二见萧锋还望着旗招,说道“客官请用茶,小店叫作望山茶肆。是整个远侯界最东边的茶肆了,在此还能很清楚的望见神戚山。再往西走啊,神戚山虽高,也因越来越远就望不见了。所以啊,就叫望山茶肆了。”
那小二见萧锋还无意与自己攀谈,倒了茶又去招呼其他人了。
萧锋还耳中听着,眼里看到旁边两桌坐了几位客商模样的茶客,路边还拴着两辆马车,几匹骏马。他正打量这些人之时,蓦地发现其中一位二十来岁模样的年轻人也在打量自己,最后目光停留在自己手边的裁云剑上。
萧锋还心下奇怪,裁云剑乃是师父之物,师父自然也是得自圣剑门先辈世代相传。此剑自然是不俗,但一位普通客商也能认得宝剑么?
他心生机警,对这些人也便更加留意起来。只见这些人虽看似互相之间随意攀谈,却都时不时装作不经意抬眼望着官道,似乎等着什么人从道上来。又见这些人身上鞋衫,路边马车上装货物的木箱布袋皆新,不像久在路上的样子。
心想只怕这伙人并不是真的客商,只是临时找了一些客商的衣服和用具扮上,只是不知这些人的真正意图。心知有事发生,倒不急着走,一边喝茶,一边想着看戏。
又过了盏茶功夫,果见一人快马赶来。到了茶肆边上,那人翻身下马,将马匹拴在道旁,径直走到那些“客商”中间坐下,与座中人低语起来。
萧锋还见状,心想此人该是这伙人中的探子,看来他们要等的人就要到了。默默数了一下,加上后来之人,这些人一共八人,分两桌坐着。不知他们要等的是何人。
不多时,官道上马蹄声自西而来。萧锋还抬眼去看,只见来者一人一骑,马是白马,人是约莫二十三四岁的一名青衣女子。
人马皆是风尘仆仆,那女子左臂扎着白色布带,似乎有伤在身。那女子坐下白马马鞍上挂着一个包袱,马背上一件剑革,插着一柄长剑。
萧锋还心下纳闷,这女子看起来身无长物,不知这些人为何要埋伏这样一位受伤女子。此时那女子也策马到了距茶肆十来步远处,忽地勒住白马,一双妙目在所有人身上环视一遭,最后目光落在小二身上。
放声说道:“小二哥,劳烦拿杯茶来我喝,着急赶路。”说罢也不下马,一扬手,两枚铜钱落到小二手中的茶碗里。
萧锋还知她定是有所察觉,所以不走近不下马,心知此女子也是久惯江湖之人。那小二初时只是愣神,待看到碗中的铜钱,连忙应声。
正要给青衣女子提了茶去,忽听“呼啦啦”一阵响,那些“客商”都站了起来,从道旁马车的箱子和布袋里抽出刀剑等武器就向那女子围了上去。
茶小二霎时间又缩回茶肆柜台后面去了。